我长这么大，就体检过一次。
上学的时候根本没体检过，唯一的一次是要到钢厂上班时，进行了一次体检。
这学校里面招生，竟然要体检。
不只是要筛选，学生的家庭背景，还要筛选学生的身体健康。
看来，对于这个学校来说，学生的健康要大于一切！
“你们学校内部的体检，频繁吗？有多频繁，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紧接着问道。
“很频繁，基本上是一个月一次，有些时候，甚至是一周一次。”
“最后一次。”他挠了挠头，说道：“就是两周左右之内吧，我稍微有点记不清楚了。”
具体的时间记不住了，倒是情有可原，我没有继续追着这个点不放。
我没有继续和张冰棋对话了，而是沉默起来，思考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招生的要求，单亲家庭，农村家庭，孤儿，留守儿童。
按照张冰棋的话来说，这些人都是丢了，家里人都不一定去找的那种，我和他的观点没有任何出入。
这些家庭，当中的孩子，几乎就是这样。
再然后的条件就是身体健康了。
周正阳这个学校，最重要的宗旨！
学生的身体健康！
为此，不惜减少学生的文化课，找来体育老师，锻炼学生的体魄，在伙食上下足了功夫，让学生吃的健康。
这是培养了一批，又年轻，又健康的学生啊。
哦，学生这个用词还有点不准确，是丢掉了，也没人会找的健康学生。
这样的地方，貌似不是学校，是一个大型的屠宰场。
在这个时候，我茅塞顿开。
屠宰场里面，是待宰，饲养好的畜生，猪牛羊之类。
这个学校里面，是身体健康的学生。
猪牛羊之类的畜生健康的，肉就会更紧实，卖上更好的价钱，但说到底，卖的是肉，不会犯法。
可如果是学生呢？
身体健康的学生，他们身上的东西，可远比畜生的肉值钱太多了。
血液，眼角膜，肾脏。
这些都是非常值钱的东西。
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够证实我的猜想。
但，我目前听到的，看到的，了解到的，全部指引我往这个上面去想。
“张……张老师。”
我强忍着心里的震惊和愤怒，带着些颤音去问，“你在学校四年，就没想过，这个学校为什么是这种运行模式吗？”
张冰棋缓缓摇头，眼神清澈，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好奇，但是咋说呢，这些原本没书可读的孩子，确实在这里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成长了，我觉得我也算是当了一个尽职尽责的体育老师。”
“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点上一根烟，“张老师，你在学校的这几年，学校里面的学生有毕业的吗？正常来说，三年就毕业一批才对吧。”
“每一年都应该有当届的学生毕业，他们有没有参加考试？”
“有没有参加国家的考试，有没有顺利从学校毕业？”
说到这，张冰棋有些惭愧，“学生们平时连文化课都没上几节课，怎么参加考试啊，更别提考上了。”
“不不不。”我内心窝着一股无名火，说话有些冲，不再顾及张冰棋的感受。
哪来的这么笨的人，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学校这么久，没发现这学校的问题所在，竟然还能在学校里去当老师！
人是好人，就是太他妈的笨！
太笨！
比刘钢还笨！
“现在不说他们考试的问题，你在学校这么多年，是不是偶尔会毕业几个，偶尔会有一些学生，突然就不来上学了，哪怕很多学生没能顺利毕业，学校还是愿意继续赔本养着！”
“又或者，给那些年龄实在是比较大的学生提供就业岗位！”
我不想再挤牙膏，而是按照我的想法，把猜想都给问了出来。
张冰棋似乎没搞明白我突然转变了态度，由和善，客客气气，变成暴怒的原因，但他没有因此而不配合，而是仍旧有问必答。
“你怎么知道的，你说的没错，这几年间，总有学生，前几天还好好地上学呢，然后第二天再上体育课，人就不见了，我也没主动问过，毕竟农村的孩子，家长突然不让念了，叫回村子里干农活是很常见的事情。”
“再有你说的包分配工作的事情，学校的确有对口的一些厂子，之类的。”
“从我们这学校出去的，都可以直接到厂子里面工作。”
我看着张冰棋，拳头都握得发紫。
怪不得，周正阳敢继续用他呢，不单单是因为他有营养师二级的证件，更是因为这张冰棋根本发现不了，这学校的本质！
四年啊！
整整四年！
四年下来，他竟然还没发现，这学校是在做什么生意！
这不就是他妈的，一个健康的屠宰场吗！
学生全是待宰，懵懵懂懂的羔羊！
没人放牧，没人在意的羔羊。
就算是被宰掉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学校里面，上到校长，下到王艳在内的一众老师，全是刽子手！
我从怀里翻出那张名片，摔在张冰棋面前。
这张名片，就是一开始大富豪ktv内，和周正阳，一起喝酒那人，被方经国开了瓢那人掉的。
这个人就是一个医生。
“这名片上的人，是不是和你们学校有合作，经常上门来体检的那个医院的医生？”
“看清楚，看仔细。”
我招招手，方经国立刻走了过来，“去，到外面前台给我要纸和笔。”
“怎么样，看明白了吗，看清楚了吗？”
张冰棋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这个医生我有点印象，上次我差点给他揍了，这医生总是色迷迷地盯着漂亮的女学生看。”
这时方经国带着纸笔回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张冰棋身边，把纸铺在他面前，把笔拧开帽儿，塞到了他手上，“写吧，你不是说，学校还管学生的住宿吗？”
“住在哪，写下来。”
“学生毕业后去的工厂在哪里，写下来。”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