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办公室,我坐在一旁,戴高帽十分自觉地站在了一边。
监狱长暂时也没搭理戴高帽的意思,只是问我,“张阳,什么情况了?”
“你让我看见医务室关灯就喊你过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还是说你有计划没告诉我。”
“的确事情有变。”我神色自若,看着监狱长,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抖出一根,最近几天这烟瘾又上来了,明知道嗓子不太得劲,也得抽上这么一根。
“朱芳芳不用走了。”
“什么?”监狱长有些意外,“不是说好的,我让朱芳芳离开,然后不能声张的吗,怎么……”
“不但朱芳芳不用走了,我的话,你也要彻底不信任了才行。”我竖起大拇指,反手朝自己点了点,“等下过后,你就给我关进小黑屋。”
“这是什么意思?”监狱长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这个弯儿,错愕地坐在那,身子前倾,迫切地望着我,“你关进去了,那小段他们的事情怎么搞?”
“这是他想看见的?”
“对,具体的细节我和你多说无益,你只需要知道,把我关起来,能加速小段的动作就好了。”
“那个……”站在角落的戴高帽的声音微弱传来,“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估计戴高帽已经听蒙蔽了,这都哪跟哪啊。
在他眼里,我和监狱长说的内容,和天书没任何区别。
“别说话。”监狱长看都没看他一眼,摆手压了压。
“你说。”他又看向我。
“简单来讲,就是我不再露面了,小段忌惮的是我,从一开始他忌惮的就是我,我在外面他心不安,我被关起来,他会有所动作的。”
“至于……”我叼着烟,单手捶了捶太阳穴,“至于他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没动手,最近才有所动作,我有一些想法,但不能确定。”
这件事其实困扰我很久了。
要知道,小段来到六三监狱已经很久了。
是,就算他是新人,来了之后需要先藏一藏,熟悉监狱的运转规则,熟悉各个部门的人员,不敢轻举妄动。
可时间的确太长了。
有老方狱警这些人傻乎乎的顶在前面,小段要是想做什么事情,估计早就做完了,我从未否定过他的能力。
所以,这些年下来,他不是被什么问题给困住了,才导致毫无寸进,一直没能动手。
也不是布局需要的东西,必须打通的节点太多。
而是时间未到。
是的,他在等的是时间。
需要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他只是在等时间的流逝,时间的到来。
换句话说,从他来六三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动手,也就是最近。
我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害怕自己的计划失败,监狱内原有的人或者事,无法干扰他,但我的存在是有可能影响到他的。
所以才有了针对性的这一切。
那么问题来了?
小段究竟在等什么?
约束他的时间究竟是什么呢?
实际上,这就好比是抢运钞车一般,你知道15号运钞车会上路运钱,那么在15号没到来前,劫匪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哪怕是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你也没办法动手,因为不到15号,运钞车上路,你准备的一切都只是摆设。
如今的局面就是如此,有一个时间约束住了小段,而最近,这个时间要到了。
11号?
12号?
还是13号?
15号又会发生什么呢?
想要弄明白这件事,最关键的不是小段本身,而是要拓展思路,放大思考范围,来到地理位置上。
小段他人在哪?
抢运钞车,事情会发生在运钞车的必经之路上,任何一条街道,任何一个拐角,都可以是动手的地点。
换算过来,这里是监狱。
事情就只能发生在监狱内,再结合起那个特定的时间。
拼凑在一起,也就好分析了。
在特定的时间,监狱内会发生特定的事件。
而这件事,就是小段为之努力的终极目标。
想到这,我看向监狱长,“未来两个月,监狱内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哦,不,一个月吧。”
实际上小段是有些不够谨慎的,无论是不告诉我朱芳芳和监狱长关系匪浅,还是在刚刚劝说我不够尽心尽力,都不太严谨。
说简单点,就是心急了。
他明知道我是破坏他计划的唯一变数,还不愿意再多装一段时间,足见,这个时间越来越近了。
我想让他掉以轻心的,一来是时间的确近了,还有就是朱芳芳这个名字,是我主动提出的。
他肯定也会殚精竭虑地思考法子把我给约束起来,但他肯定没想到,自己的法子还没派上用场,我就误打误撞,主动触了霉头,选中了朱芳芳。
于是乎,小段也就顺坡下驴了。
自己选的人,联想到他身上的概率几乎为零。
此一点,再加上时间逼近,他这才懈怠了一些,在劝说我回头上没有尽心尽力。
因此,两个月的时间可能都有点远了,事情应该就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
“大事?”我这没头没脑的一问,直接给监狱长问呆滞了,“一个月的时间,监狱内有什么大事儿?”
“不用非得纠结于大事小事,是那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或者说在没有非常剧烈的外部干扰情况下,监狱内会发生的事情。”
“就像定闹钟一样,到点了,就会发生的那种。”
这回说细了,监狱长开始思考。
趁着监狱长思考这段时间,我站起身,去找在后面听的呆若木鸡的戴高帽。
“听不明白吧。”我笑着靠在墙边,用胳膊肘拐了拐他,“是不是听不懂我和监狱长在聊什么。”
戴高帽点了点头,畏惧地扫了一眼冥思苦想的监狱长,悄咪 咪问我,“张阳,你是不是替我和监狱长说什么好话了?”
“不然他怎么今天又想起来用我了。”
真他妈是个官迷。
刚才说了那么多,他听了这么多,一点不想,脑子里全都是自己又被重用这点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