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昌兴还停留在老方狱警的事情当中,久久没回过神,说白了就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有些颠覆他过往对老方狱警的认知,所以只是点了点头,没和我再多说什么。
“行了,散了吧。”
“张阳你留一下,把这堆铁条给搬回二楼去。”
我清楚,这就是个借口,监狱长希望我留下来再和我说些什么。
我明白,其余的几个人也都清楚,再加上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超乎他们的认知,太魔幻了,也不想多待,所以就都从后门走了。
我也跟着走到后门,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监狱长踱步过来,站在我身后,“看啥呢?”
我回过身,指了指劳改车间后门的门边儿,“这门应该有日子了吧,平时他们应该也不怎么用才对吧。”
“嗯,你问这干啥?”
“没事儿,咱现在好歹也是模范犯人了,要辅助狱警和其监狱的其他人干活,多知道点没坏处。”
监狱长皱了皱眉,“少来,你赶紧的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在二楼办公室蹲着等老方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点腿发酸了。
他们其他的人虽然也干活,但他们在监狱里能干啥重活啊,我在采石场可是累死累活的,晚上睡也睡不踏实,身板能和他们比吗,脚疼,腿酸,有点站不住了。
顺势靠着墙根坐在了劳改车间后门边上。
“监狱长,你看你,就非得我先说,你有啥要问的就直接问呗。”
“你啊你。”监狱长抬手指了指我,“老方啥也没说,就这么走了,你的事儿可不算完啊。”
“啊?”我当即摆出一副苦瓜脸,有些委屈地看着监狱长,“这话是咋说的啊,监狱长。”
“我该办的事情可全都办完了,我答应你的天不亮把人给你揪出来,我没瞎说吧?”
我抬起手,挽起袖子,指了指手腕,“我没表,没办法看时间,你那不是有表吗,看看时间不就知道了,现在几点,再说了。”
我又偏头,视线透过半掩的后门,指了指门外,“外面还黑着呢,怎么也没亮天吧。”
“我这算是一口气把两件事给办了,偷铁条的我给你找到了,一开始让我帮忙监督老方,看看他究竟怎么回事,现在也好了,也不用看了,人都已经滚蛋了,我答应你的事可是全都搞定了,还这么利索。”
“您还觉得我的事儿没完?”
监狱长瞅了我一眼,从兜里摸出一整包没开封的烟,丢给我,“你别和我整这么一出儿。”
“老方这件事当真没后续了?”
“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他为啥对我怨气这么大,虽然他也没死死地盯着我看,也没表现出来,但很明显这人对我不满意啊,不然他搞这么一出是要干啥?”
监狱长双手背在身后,左偏偏头,右偏偏头,琢磨了一会儿,开口继续道:“你不是也说了吗,他根本就没离开六三的打算,这么谨慎就是不想被发现,能大晚上跑过来送铁条,也是他想继续在六三干的证明。”
“这不就意味着,不彻底搞垮我,搞垮六三,不罢休吗。”
“老子他妈的,哪里得罪他了,不搞清楚,我睡不着觉啊。”
监狱长罕见地爆了粗口。
这是真着急,这不是假着急。
“不是他人走了,就算完的,你应该懂啊。”监狱长稍微舒展眉头,看向我,“不是你说的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有日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
“老方走了,但是我必须搞清楚为啥,以及……”监狱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后门的边上,看了看门外黑漆漆的员工宿舍楼,“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老方在干什么,他走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人继续替老方做他没完成的事情。”
呵,这监狱长还真就挺明白的。
也是我之前给他提了醒。
他怕还有老方的同谋在。
“那这么说,我的使命还没完成?”我没抬头看监狱长,而是看着手上的烟,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慢悠悠地撕开塑料封口膜,掉过来伸出手指,抖了抖,弹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监狱长,很累的啊。”
“累?”监狱长也笑了,“累的话,那你明天回采石场吧,采石场不累,我给老郑打个招呼,让他给你换个轻松的活?”
“别,跟采石场一比,还是现在来的好。”
“张阳。”监狱长正对着我,掏出打火机丢给我,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假,但你绝对能看出来,我现在真的没闲工夫管其他的事情,我只想平稳地退休。”
“一个在任期间,监狱里上下风平浪静的好监狱长,我只想这样退休。”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管。”
“明白。”我拿起打火机,点上一根烟,凑到嘴边抽了两口,“早就看出来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的承诺依然有效,我平稳退休,退休之前,我帮你减刑。”监狱长眯着眼仔细思索着,最后还给出了一个很恰当的,能够形容我们两个目前关系的词语,“雇主。”
他是我的雇主,雇佣我替他扫清一切平稳退休的隐患,而佣金吗,自然就是减刑。
“我知道监狱长您是言而有信的人。”我笑着道:“说好的模范犯人,就是模范犯人,这不刚承诺的,明天就能上岗了,我怎么能不信你呢?”
“别说这没用的话。”监狱长一瞪眼,“怎么的,让你先去食堂,你不乐意了?”
“上来就打算管跟着狱警一起管犯人?”
“不满意就直接说,用不着在这拐弯抹角。”
“我还真就是不乐意了。”我掐断烟头,怼在地上,用力按了按,“管犯人多风光啊,那地位能一样吗?”
“在食堂帮着扫地,给犯人打饭那算怎么回事啊,没地位啊,我咋耀武扬威啊。”
“我要是有点权力了,我不就和其他的犯人不一样了吗,这位置不就上去了吗。”我抬手平掌,顺着自己脑袋往上升,越过头顶,“那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