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刘刚约定的地点是最初住的酒店。
孙大友的车子还没停稳,我就远远地看到了几个身影。
对于我而言,这几道人影对我心灵上的安抚,是其他人无可替代的。
他们与我一起经历了太多,我完全可以信任他们。
那种身子忽然一轻的感觉,我体会到了。
刘钢,条哥,老猫。
三个人看着身体状态都不怎么样,昨天接到我的电话,今天赶过来,一路肯定是没少折腾,睡觉肯定是都没睡了。
一个两个眼睛上都顶着黑眼圈呢。
刚从东北过来,三个人还穿的多少有点臃肿,刘钢把厚衣服脱下来,随后搭在肩膀头,另外两个老东西,则是把衣服脱了,抱在胸前,像街溜子一样蹲在路边。
三个人唯一一样的表现,就是都在瞪着眼睛四处张望。
远远地我就把车窗降了下来,对着他们打招呼,“这呢。”
我的声音很大,嗷地一嗓子。
“我草!张哥!”刘钢瞧见我了,也顾不上马路上还有车,打着招呼就冲了过来。
老猫和条哥两个人咋说也四十岁了,身体跟不上,没刘钢那速度,躲着车,紧跟着过了马路。
刘钢就像是那走散了的孩子,见到亲人一样,猛地冲过来把我抱住,上下一顿晃,“张哥,你可想死我了。”
“你咋样啊,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在那边待着可老无聊了,干啥都提不起任何兴致。”
“张哥,你咋样,我瞅瞅。”刘钢根本就没给我说话的机会,转过来,转过去,围着我转圈看了好几眼。
我想说点啥,但是想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只是用力地捏着刘钢的肩膀,晃了晃。
条哥和老猫两人也走了过来,停在两三步外,没靠太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齐刷刷地朝着我点头示意。
这一刻,我就知道,无论我要做什么,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跟着我。
孙大友停好车后,就自觉地走到了一边,把空间留给我们。
“张哥,你坐牢啥感觉啊,爽不爽,你这算是没事了啊还是咋回事。”
刘钢真就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对着我絮絮叨叨没完,啥都要问,啥都想知道。
毛头小子。
老猫和条哥俩人就是坐在边上抽烟,一声不吭。
“行了,哪有那么多可问的,我还以为陆重阳把该说的都说了呢。”我看向刘钢,“你没仔细听啊?”
“听了啊。”刘钢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听了,但是没听懂啊,他在那云里雾里地,说什么你哪一步走的他没想到,哪一步换做是他绝对做不到,说你咋牛逼啥的,那他妈用他说啊,他要是能做到,当初输的不就是咱们哥几个了吗。”
“不过也行,坐牢至少也在一起。”
“不过有你在,咱也输不了啊。”
“行了,行了,别扯淡了。”我象征性地拍了刘钢一下,“过去的事就别扯了,咱说说眼下的。”
“好使。”刘钢应的干脆利索,“张哥,你要弄谁。”
“别天天弄谁弄谁的,又过了一年了,还是这德性。”提到要说事情,条哥和老猫两个人走了过来。
三个人站在我对面。
“老规矩,我先说事儿,说完了你们再考虑……”
我还没说完,条哥就抬腿踢了我一脚,“干啥?干啥?”
“不把咱兄弟当人,你打什么电话?”
“托您圣人的福,刘老爷子给咱都安排好了舒坦的生活。”条哥抖了抖外套,抬腿指了指鞋,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盒烟,手指一错,将两盒烟都展示出来,“瞧瞧,咱现在也不是溜门撬锁的老荣了。”
“看看,穿的是什么,踩的是什么,抽的又是什么,有钱了啊,有钱。”
“你是希望咱们两个把你当小张看呢?还是要尊称你一声圣人?”老猫也笑着摇摇头,“怎么的,你现在大名张扬全国皆知了,圣人的号被门内老荣传颂,当成神仙供着,瞧不上我们这些老哥们了?”
“有必要说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东西吗?”
“真怕死,当初就不会跟着你搞,就那爱琴海就已经超标了,别说后面跟着吴阖天对着干了。”
“还有花旗银行。”
“现在你跑来说这个了。”
“能过来,就没想那么多,你指着哪,咱们兄弟就往哪走,朝着哪冲,死了就是命不好,阴曹地府里咱要是说你姓张的一句不是,下辈子都投不了胎。”
老猫这话出来,条哥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刘钢楞了一会儿,眼神奇怪起来,转头看着他们俩,“你俩说啥呢。”
“感情就我一个人以为这次来是送死的啊,我都给胜哥说了,我大概率是回不来了,让他少抽点烟。”
不是,啥玩意就送死啊。
“谁跟你说是来送死的?”
“不是吗?”刘钢被我问呆了,眨巴眨巴眼睛,“小事你也用不上我啊,知道你始终信不过刘老爷子那帮人,我还以为来就是替你平事的呢。”
刘钢说着,撩起衣服下摆,裤腰带上别着一把刀子。
“来之前才磨的,我怕临时买的不够快。”
我沉默了。
感觉鼻子有点发痒,有点想掉眼泪。
能遇到这仨哥们,也算没白活。
我抽了抽鼻子,握拳朝着刘钢的肩膀砸了一下,“别扯没用的,真是送死的活,我就不给你们打电话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也真的不怕,来这一趟就回不去了。”条哥脸上有了笑模样。
“是这个意思,圣人啊。”老猫掏出一根烟,递给我,打火机伸过来咔哒一声点着,抬手替我点上,“赴汤蹈火。”
“没遇到你,咱们哥三个这辈子怕是也没机会留名字了,在王三喜那累死累活一辈子,到最后要么在大牢里,要么有点小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结婚生孩子。”
“叽里呱啦说啥呢。”刘钢不屑地扫了两人一眼,把衣服下摆放下去遮盖住刀子,走到我身前。
街道上刮起大风,刘钢站在那,身子侧了侧,让风吹不灭的烟。
“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什么时候要,你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