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纠结，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发现自己已经有点失去自我了。”
“我可以是任何人喜欢的样子，我可以彬彬有礼，我也可以粗俗粗鲁一些，我是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当时我身边的人喜欢什么样子的人，怎么能让他们舒服，我就怎么来。”
“我可以变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心理疾病。
我不太懂这玩意，但是我感觉小段应该是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活成别人眼里的样子，以成为别人最愿意接触的那个人，我想他是可以从别人的关注上，来取得自我价值。
属于是小时候受到的心理创伤了。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满脑子都是想着被别人认可吧。
做其他的事情认可度不够高，其他人给的反馈不够足，这才导致他这么坚定地成为了陈华敏的左膀右臂，我丝毫不怀疑，陈华敏给了小段极高的评价，无论是私下，还是监狱外他的那些小弟。
算了，我发现自己也有点不清醒了。
这他妈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段他就算嘎巴死在我面前，和我也没一丁点关系啊，我也不会升起任何的情绪，兔死狐悲都没有。
朋友算不上，对手也算不上。
可有可无的这样一个人。
我纠结这些玩意干啥呢。
试图理解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前提是我得懂这方面的知识，又或者，我本身也同样是一个病人，同病相怜才行。
我两样都不是，那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相干啊。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面他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一句都没往心里去，我只要能大概知道，他能变成现在这样，与小时候在孤儿院受到的一些心理创伤有关就好了。
其他的，没功夫管。
小段唠唠叨叨说了老半天，话题越拐越偏，给我都听的打哈欠了。
就只是应和着，“是。”
“对对对。”
“你别说，还真是。”
“没问题。”
小段也渐渐看出了我的敷衍，开口询问道：“张阳，是不是我说的有点多了。”
“多吗？”我笑着摇摇头，“你说的可太少了，就应该一直说，你小时候的那些事儿，最好从你记事起就开始说，吃了什么也说，喝了什么也说，事无巨细，每件事都翻来覆去地说上十遍。”
“对不对，你成为现在这样子，全都是别人的问题，和你自己肯定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怪孤儿院的人，不应该收留你，你要是老早就死大马路上了，哪还有这么多事儿，对不对。”
“也怪秦姨，她要是不搭理你，你也不至于……”
“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表达个，和你无关吗，你的一切都是别人推着你走到这里的。”
我斜眼看着小段，点上一根烟，“我不说对错，我不评判你的想法，但我想说。”
“你的内心不够强大。”
“你要是觉得我帮陈华敏就是对的，这些年无论做了什么事情都是对的，那你就是对的。”
“可你能在这，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和我说，不就是觉得这些事不应该做，但你没办法嘛，这不是你的错啊。”
我斜睨着小段，摇摇头，“当婊 子还要立牌坊。”
“我一个当小偷的，大街上被人给抓了，挨骂那是应该的，难道不该骂嘛？”
“偷了别人的东西，别人还得请你下馆子吃顿饭，临走的时候再给你兜里揣上几百块钱，感恩戴德地送你离开？”
“我知道什么是对是错，做了错事，留了痕迹，被人找上门了，是打是杀，你站直溜了，任由处置就行了。”
“为自己开脱，有点太掉价了。”
小段今天说这么多，无外乎就是想让我说一句话，说不怪他。
但路是自己走的，选择是自己做的，哪有什么怪不怪的，成年人做事不论对错，只看结果。
如果今天是我一直被困在他的信息茧房里，被他玩弄的团团转，他还会找机会和我说这些话嘛？
绝对不会。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有点输不起了。
现在陈华敏还不清楚这边的事情，可小段又不得不回去将发生了什么告诉他。
我提出的外出条件，从一夜一上午，加到了四天，小段觉得陈华敏要对他失望了。
他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也就是输不起，可他又无法改变结果，就只能从过程中替自己开脱。
可过程中的哪一步，任何一步，他都输得彻彻底底，他就只能再往前面找，直接他娘的追诉到孤儿院去，试图通过出身和遭遇来为自己挽尊。
“够了不？”我看着小段，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你要是还想再为自己挽尊的话，我陪着你。”
小段不说话了。
沉默良久，他像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握着拳头，抬起头看着我，“张阳，输给你我认，但是现在，从某种意义上讲，还算是胜负未分。”
“嗯，行。”我淡淡地看着他，“也别胜负未分了，你赢了。”
“可以滚蛋，去安排我离开监狱的事情了吗？”
“不是的。”小段固执地站在那，“单对单，我一定输，但现在我身边还有人，虽然对你不公平，从一开始我们就有非常大的信息差，但我还是觉得……”
“觉得没结束。”
“能从阶下囚，一点点翻盘，你很厉害，比我想的要厉害十倍，百倍，但现在我们之间还没分出胜负。”
这人有毛病吧？
我是真有点搞不懂他了。
“什么胜负呢？小段，你想要什么胜负？”
“我们现在不是在谈，在聊吗？”
“我不把你们的计划公之于众，让你们如期进行，我呢，借用你们的资源出去一趟，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何来输赢？”
“不，不是的。”小段仍旧固执摇头，“如果我现在回去找陈华敏说了这件事，并且帮你出了监狱，就是我输了。”
“因为你出去了，再回来，还是不对等的。”
“我们完全是被你拿捏的，你用王一波的事情威胁我们换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