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周围邻居的唾沫星子溅不到他们,可我父母骨子里就是老实本分的人,哪能受得了自己家孩子成了报纸上连载好几期,占了头版头条的江洋大盗呢。
再说刘艳风,虽然我和她稍微透过一些底,可她柔弱的性子也完全禁不起这么大的打击啊,看见报纸上的刑期,不知道要缓多久,手才不会发抖,腿才能站得起来,她又要怎么和她妈解释,所谓的上佳配偶,赚了大钱能保她衣食无忧的丈夫是个小偷?
还有校长白冰……哎。
我止不住地叹了口气。
能很好地控制情绪的我,此时此刻也有些放松,察觉到边上的狱警看了过来,我立刻合上水浒传,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嘴里喃喃道:“这林冲,上梁山真是可惜了啊。”
“毛病。”狱警一听见我是在这替林冲叹气呢,念叨了一句,就把头给转了过去。
三年。
陆重阳这小子和刘老爷子打赌我三年能出去。
也不知道是他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在衡量我啊,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别逗我笑了。
照这样下去,三个月都用不到,我张某人就能从六三监狱出去了!
没仔细算过,不过从我被收监转移到六三监狱开始,到今天,应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在之前,我或许还觉得需要慢慢经营,逐步推进,可现在吗。
我看了看挂在教室后面的钟表,扫了眼上面的时间,勾起嘴角,笑了笑。
等今晚看看什么情况吧。
已经给秦姨打过招呼了,今晚上合该有人来敲响我监室的房门了。
戴高帽和刘老爷子传递的消息也已经看完了,再无其他的事情,我收拾好东西,将报纸和几本书都放会原位,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俯下身子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狱警在边上也没管我,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采石场的犯人还有劳改车间的犯人都列好队,等着狱警搜身。
有了昨晚的小插曲,今晚的搜身时间格外的长,一个犯人要被搜身五遍,搜身的狱警也同样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接下来就是老一套的流程,食堂吃饭,上二楼教室看报。
秦姨自从下午请假离开后就一直没回来,晚上的时候,我们这间教室内是朱芳芳亲自过来发的报纸。
至于我,就成了没事儿人,站在教室的后面,一面在心里盘算着事情,一面数着时间。
很快,给犯人们看书读报的时间结束了。
我的工作也结束了,自然是跟着犯人们一起列队,被小段狱警领着,回了监室。
有了昨晚上的事情后,陆望虎一点威风的样子也没了,全程不敢和我对视,这回彻底老实了,不喜欢听故事了,也用不着李小成给他捏肩捶腿了,何况李小成今晚上似乎也没那个意思。
早早就贴着墙根躺了下去,背着身子,不看我,也不看其他人。
至于另外几个,李小成,陆国富,梁大冰,钱不紧也都累了一天了,坐在铺位上,两两挤在一起,给我的位置腾出一个巨大的空间来,睡下了。
我也不含糊,穿着衣服上了床,连鞋子都没脱,不然等下没睡一会儿,起来之后还得穿。
闭上眼,我脑子却异常活跃。
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狱警回到宿舍,了解事情,商量一番,再回来找我,大概需要多久?
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一分钟一分钟数过去,周围几个人都睡着了。
某一时刻,我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小段狱警押着我们回来后,便和周廖先换了班,现在监室外的值班狱警正是他。
来人似乎在和周廖先说些什么。
我从铺位上坐了起来,来到地面,靠在墙边,等着监室的门敞开。
果然,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开锁声,监室的门开了,外面的光亮泻了进来,周廖先和小段狱警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朝里面看。
当他们看见我穿戴整齐靠在墙边,好像是就在等这一刻时,两个人又颇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小段狱警点点头,周廖先手上的警棍猛地在铁门上敲了敲。
咣!
咣!
咣!
猛烈沉闷的敲击声使得熟睡的陆望虎等人猛地惊醒,李小成,陆国富几个人也全都不明所以地从铺位上弹射而起,等几人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周廖先和小段两个狱警后,立刻开始穿戴好衣服,匆忙地下地站成了一排。
从几个人惊慌的眼神当中就能看出来,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五个,跟我出来一下!”周廖先举起手上的警棍再次敲在铁门上,伸出手指,一一从另外五个犯人的头上指过,厉声道:“看什么,就是你们五个!”
“今天晚上在食堂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们交头接耳,在教室的时候还在那捅捅咕咕,赶紧的,全都给我出来,交代交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你。”指向我的时候,周廖先的语气软了不少,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和我对话,让我多担待一下,“你也和段狱警交代,晚上回来之后,有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
咣当!
周廖先将陆望虎五个人给领了出去,反手将铁门重重地关上,将我和小段狱警反锁在了里面,紧接着外面就响起了周廖先大声审问陆望虎等五个犯人的声响。
“有这个必要吗。”黑暗当中,我看着小段狱警有些佝偻的身形,调侃道,“这五个人睡得好好的,给人家叫起来,还吓唬他们,这不是莫须有吗。”
陆望虎他们几个人当然是无辜的,但是没办法,为了给小段狱警还有我创造一个独处的空间,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畅聊,只能让这五位苦一苦了。
房间内有些黑,小段狱警也有所准备,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开关后郑重地将手电筒放在了一旁的地上,让我能看清楚他的举动,紧接着,他便郑重地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