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咋知道的。”
“我能不知道嘛。”
我再次指了指龙哥和瘦猴他们两个剩了大半的粥，“昨天晚上那饭菜你们都吃的津津有味，把我没吃完的也给吃了，说明你们胃口没问题，今天早上这粥虽然稀了点，但口感可是比昨晚上的强太多了，而且还热热乎乎的，你们俩吃的这么少，除了有心事，我也想不出还能有啥别的原因了。”
“有事，很紧迫，今天早上你们还吃不下饭，我索性就猜个今天喽。”
“事情肯定是外部给的压力嘛，总不能是监室内部的，你们和外部接触的环境，就只能是劳改上工的时候了呗。”
我拎起勺子在碗底敲了敲，把仅剩下一个底的粥给划拉干净，擦了擦嘴，“就这么点事，看你们的反应，那我这是猜对了。”
不等龙哥和瘦猴说话，我紧跟着补了一句，“都已经这样了，就和我说说呗，以后咱住一个监室里，我还指望等我碰上事了，能找你们商量商量呢，你们这要是有事也不喊我，那我以后也不好意思朝你们张嘴啊。”
这功夫就得乘胜追击，借着这个热乎气，赶紧让他们心理防线往下拉低。
龙哥眼睛里开始冒光，看我的表情像是老光棍看如花似玉的小媳妇一样，一下子就把我的手给攥住了，“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咱监室里终于是来了个有脑子的了，你这也太有脑子了。”
我笑着拍拍他的手背，给拽了下去，被大老爷们摸手总感觉怪怪的。
“时间不多了，等下我也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上工，抓紧说，我好抓紧想办法。”
“行。”龙哥点点头，四下看了看，飞快地给我讲述了一遍。
该说不说，龙哥总结能力还行，三言两语我就听明白了。
咋回事呢。
监狱的劳改项目大致分两类。
一类是常年的。
比如电子元件组装、信封糊制、塑料件修边。
这类活好上手，也相对来说清闲一些，挣工分也相对少一点。
不过各个监狱也有各自的特殊性，比如六三监狱，背后有座大山，一年四季监狱总有接不到活的时候，那时候就会拉着犯人去凿山采石。
另一类的活儿就是季节性的、临时的了。
比如秋天接的棉服打包、入冬前的保暖内 衣装箱、开春的绿化工程等。
这类活有期限，赶工，通常是有外部订单或者行政任务。
这种活就有点累人了，一天下来灰头土脸不说，腰酸背疼也少不了。
但就这，还不少犯人想抢着干呢。
为啥？
工分多。
干一天累活，赚的工分能赶上清闲活一个礼拜。
这可比凿山采石赚的多多了，还比那轻松点。
龙哥现在他们分到的，便是这第二类，当中的棉服装箱。
活儿本身倒不复杂，厂家把棉服还有箱子一类的东西打包送来。
犯人们负责后续的六道工序。
检查、折叠、套防尘袋、装箱、封箱、码垛。
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了。
龙哥、老赖、大国、瘦猴、小曲这五个人被分在了装箱这一道工序上。
两个月的活，眼看着要到收尾的时候了，龙哥发现他们工作的时候出了岔子。
棉服是分尺码和质量的。
大码到小码，棉花多的，棉花少的。
相应的棉服装到相应的箱子里。
龙哥他们之前还是按照标准流程走的，后面脑子给记混乱了，装箱给装出岔子来了，该是大尺码厚棉花的，给装进了小尺码薄棉花的箱子里。
该是小尺码厚棉花的，给装进了大尺码薄棉花的箱子里。
总之就是乱了套了。
这批棉服，是最后一天装箱，明天就要统一发走了。
等到时候厂家收了货，往外发出去，等客户接了棉服，打开一看，事情可就大了，还有不少客户接了货也不会看，直接发往下一级的经销商一类的，根源上乱了套，下面就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这事听着不算大，但落到龙哥他们头上可不是小事。
这厂家是第一次和监狱合作，因为出了错，要是明年乃至以后都不与监狱合作了，这中间的损失谁来承担？
龙哥绝对跑不了。
这要是落实了，连带着老程也得跟着受罚，龙哥他们几个接下来也完全不用考虑再有机会赚大工分了，未来几年就钉死在监狱背后的荒山了，整天除了凿山，就是凿山。
自己受苦，老程也跟着完蛋。
本身就快要退休了，退休之前再摊上这么个事，他自己闹心，能有好脾气对龙哥他们几个吗？
白天凿山累的要死，到了晚上回了监狱，老程再给他们上点压力，能想象到，未来的监狱生活，彻底‘享福’了。
龙哥愁眉苦脸地给我讲完，瘦猴的脑袋也连带着耷拉了下来，小曲鳖着嘴，脸上同样看不见光。
我皱了皱眉，飞快地问道：“这件事除了你们几个知道，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了。”
“一个个都忙飞边子了，谁有闲工夫管我们啊，装了箱子，送到封箱的犯人那，看都不看直接就捆胶带了，没人会仔细瞅的。”
“应该不只是你们五个人干装箱的活吧，你们是需要在自己装的箱子上做什么记号吗？不然一群人负责装箱，按照你说的箱子又都存放在一起，混着放的，就算出了错，也没办法确定是哪个人装错了箱子啊？”我继续问。
“卧槽，可算是问对人了，早知道我昨天晚上就和你彻夜长谈了！”龙哥眼里又开始冒星星，“你全说对了，对对对，就是你说的那样，算上我们五个，一共有四十多个装箱的，但是我们得在各自的箱子上做记号，就是咱各自囚服上的编号。”
“得用笔在箱子的右上角做记号的。”
“不然咱也就不用这么愁了。”
“不过这件事，我能保证就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这些天都给我们愁死了，眼看着箱子要发走了。”
“咱们几个人合计合计，怎么也没合计出来个四五六。”
“小张，你有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