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看了他一会，苏滢放在袖子中的手越发将自己握得用力，几乎要把手腕捏断，她自己将手放开了。
鼻尖这时候闻到一股淡淡地馨香，苏滢皱着眉头往他手边的方向望了过去，湛蓝宝盖下的香炉早已没了烟雾萦绕，苏滢上前打开了香炉，看里边果真烧得完了，主动帮他添了几勺子进去，麝香清香的味道很快随着烟雾萦绕在整个书房，配上她的甜汤，他两之间那股温热兹甜的气息仿佛更加得浓烈起来。
她做了这个动作，顾城深还是没有多做反应，苏滢站在桌前的动作有些凝滞，也只看着香炉里不断冒起来的白烟出神，任凭这股暖香一缕缕吹在自己脸上，烫得她两颊的毛孔都打开，有种让人想昏昏欲睡的欲望，顾城深的声音这时候在她身边幽幽地响起，将她的魂魄唤醒回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滢鼻间的呼吸有些屏住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去看他，他眼眸里的情绪淡漠，只是比方才似乎还要再深沉些，墨色在他眼里弄得仿佛化不开，他说，“你这是在交代后事还是做什么？”
“……”
苏滢低下头来，牙齿咬住了下唇瓣，呼吸已经恢复却越来越发的沉重，他像是追问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滢手心里，已经全部都是冷汗，几乎就要湿透，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他，“皇上……”
她根本来不及回答，他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却没有先说话，而是蓦地“呵呵”地嗤笑起来，苏滢震惊地看了过去，他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的怒意再也掩藏不住，明明是在笑，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模样和声音都如同极寒之地而来冷冽到了极点，能将苏滢的身体即刻冻住。
过了半响，那样只叫人蚀骨的笑容一点点从他脸上敛去，只留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地狱来的鬼魅，每一丝吐露的气息都是瘆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去楚夜的身边？”
“既然如此，你交代这些，是想跟朕了结，尽所谓的最后一点心意？”
“苏滢，是楚夜的药把你吃傻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愚不可及？这样就想跟朕了结，朕付出的你都没还来就想走？谁给你的雄心豹子胆？”
苏滢浑身上下的血液已经冻住，脸色苍白，明明早就告诉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他的一句句质问，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被他言语中的那股寒气冻得发僵。
“朕告诉你，你休想！”
“那你就是想我死了？”指尖颤抖得几乎要断，苏滢在胸腔里深深地吐纳，呼吸还是压抑得要让她窒息，她慌乱地出声回答，连她自己都听见了她喉咙里的颤音。
他眼睛里的黑暗更加地深下一分，面上表情却带着些许痞气，冷漠地看着她焦急慌乱的脸，冷笑一声，低哑的嗓音带着不屑的语气，“原来你怕死？”
苏滢拼命地压抑下心里的悸动，唇瓣轻启，轻轻地道，“是。”
“……”
“苏滢！”他一下从椅上站了起来，一手握拳砸在了桌案上，梨花木的长桌因为剧烈的打击而导致整个桌身都在颤抖起来，苏滢摆上去的甜汤从碗里几乎被溅洒了一半出来，苏滢的身子，也随着桌子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眶里赫然地滚出一滴眼泪。
他从桌后一步步走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梯倪着她低垂的头顶，他身上冰冷的煞气将她完全包围了起来，不留一点余地，苏滢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脚下几乎才往后退了一步，就被他突然地一伸手，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幽冷残忍如野兽的目光便直勾勾地映入她的眼帘。
“朕从前如何对你，打入冷宫你不怕，让你去浣衣局你不怕，朕伤你一个婢女你跟朕要死要活的，朕几次威胁你可记得曾对朕说过什么？你从不怕死，这会你就怕了？”
心慌意乱，是苏滢这时候的最大感觉，但她还是咬着牙忍下了，语气淡淡，慢慢答道，“是，人之真正将死，心态总是不同的，药老在楚夜手里，只有他能救我。”
在野兽身上拔毛，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在愤怒的野兽打他的软肋，便是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顾城深一直以来知道药老在楚夜的手里却如何也找寻不到，甚至被他以此威胁，这件事情，宛如顾城深心头间的一颗芒刺，苏滢几乎是豁出去了胆子去拔。
当她这句话说完，苏滢就算极力逃避，依旧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自己头顶咬碎了一口银牙的声音，下巴上被他禁锢住的疼痛叫苏滢愈发地难以承受，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痛得连心里都在发酸，却只能生生承受着隐忍下来。
半响，他一把抓着苏滢的手腕大步逼上去前去，将她一直逼得退步至了墙面，他的双手按在她头的两侧，盯着她明显害怕却还强装倔傲的脸，声音阴冷地问，“你和他做了多少背叛朕的事？他对你用了什么把戏？在朕的眼皮底下将朕的女人勾引得团团转？”
苏滢的身体顿时僵硬，下巴直接仰起来，不可置信地盯在了她的脸上，看他的脸上全是嘲讽冷漠，他的头往自己的方向又低下了一分，气息吹在她的脸上，除了冰冷还是冰冷，苏滢垂下了眼眸，轻轻地回答，“我没有。”
“没有？”
他直接冷笑了一声，苏滢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闪过一抹阴影，苏滢只感觉下巴再次传来一阵沉痛，她的脸被高高抬了起来，下一秒，他的吻毫无预兆地盖在了自己唇瓣。没有任何前戏，也没有一点怜惜。
他的长舌在第一时间撬开了自己的齿关，将她的所有呼吸混着浸液一并吞入他自己的口中，苏滢的脑子里有如一道闪电炸过，一阵刺耳的白光过后，苏滢奋力地推他，却殊不知这个抵抗的动作更加让他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
身子感到一阵悬空，苏滢被顾城深打横拦腰从地上抱起，眼前的视线只像是走马关灯晃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珠帘，当身体被他狠狠地摔在床榻上时，当他高大的身躯再一次地不留缝隙地欺压上来时，一股刺骨的冰冷犹如有一盆冷水铺天盖地地朝苏滢当头浇下，冷意，透彻心扉，他的声音带着狰狞的面孔还在咬牙切齿地对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最无情最污秽的字词。
“如何，楚夜这样碰过你了吗？他一次次瞒了朕布置的所有眼线进入你房内时，你敢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做吗？你以为朕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心思！他要带你走，带你回楚夜，你居然同意了，居然敢为此用自己的身体来威胁朕跟朕商讨，说什么兹事体大！你好大的胆子！”
苏滢的眼睛里透出了一抹绝望，他发狠的话听在自己耳里正一点点地剥离她的理智，身上的衣裙被他一下子就撕成了破絮，洁白的躯体带着抖意一寸寸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原本就已经通红的双目，简直要滴出了血来。
身体只传来了片刻的冰凉，他的身体如同掠食的猛兽疯狂地扑上来，将她紧紧地禁锢住，肌肤相贴，苏滢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只有恐惧，只有将她几乎要吞噬而亡的疼痛和绝望。
苏滢想要挣扎，想要痛呼，无形中却有两只手掌将自己的喉咙如同他此刻压覆在自己身上般将她紧紧箍住，一点点地收紧，所有的声音无论她怎么费尽力气，就是发不出来。
得不到她否定的回答，顾城深的动作顿时有了片刻的凝滞，但是很快，他眼里的怒火夹杂了更多的嫉妒和恨意，迸射出了慑人的光芒，他在她的身上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捏住她的嘴唇，捏出了狰狞的模样，声音更加凶狠野蛮，“说话！还是你就这么承认了？你承认和楚夜苟且背叛了朕是不是？！”
苏滢只是眼泪掉得汹涌，眼睛瞪得老大，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预料之中的，顾城深再次咬了一口牙，嘴角浮出了笑，笑得比苏滢还要狰狞。
苏滢看到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头晕目眩之后，顾城深嘴里怒极而气急败坏地怒骂道，“贱人！”
苏滢疼得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他还在骂骂咧咧。“朕真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不过是朕泄欲的工具，心眼竟然这样高，连楚夜都被勾搭上了，还是说早在你入宫以前，顾宇辰除了没破了你的身子，你们什么都做过了？”
“又或者，你就是天生贱骨头，什么男人你都要，连朕都满足不了你？”
“……”
“朕亲手毁了你的孩子，朕真是庆幸，莫不是的话，朕无法想象朕的江山有一日要是交在出自一个这样肮脏荒淫的母后手里，会叫天下人怎样地耻笑！”
他骂道这里，苏滢的身子开始厉害地发颤，全身每一寸的肌肤都在哆嗦。浑身上下已经布满了他咬下的斑斑印记，让她原本就瘦弱的身子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可是这些在他眼里，激不起他的一点点怜惜，苏滢知道，他是在报复。
可真正让苏滢心痛得就要死去的，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他毁了他们共同拥有的孩子，他说，他真是庆幸？！
眼泪在苏滢的眼眶迅速夺出决堤般汹涌地掉，他一次比一次狂暴的撞击着的动作停不下来，苏滢睁着眸子看方才自己还望得痴迷的面庞，此刻噙满了凶狠而又带着情欲释放的神色，极度扭曲，他的嘴里始终咬着一个词不放，“贱人。”
他认定了自己和楚夜背叛了他。在他心里，自己已经是有如娼妇一般肮脏的存在，就连他们无辜死去的孩子，他都将他的存在贬低得一无是处。
有一些回忆这时候如同涨潮的潮水一般奔涌而来，一幕幕地在她眼前晃过，最后定格在自己得知自己的孩子没了，凶手是她原本最信任最爱的人。
他告诉她，他做一切都是因为爱她，他是为了保全她的身体才狠下心伤害他们的孩子的，她信了，而如今，她同样为了他不想叫他为难，不过想劝他放手，自己原本也是心如刀绞只要一想到要离开他就难过得就要死掉，他却三言两语就将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归根于背叛，归根于肮脏污秽的苟且之事，还当着自己这个差点做母亲的面告诉她，他庆幸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怎么会这样？回忆渐渐又像退潮般哗哗褪去，与之一起的，还有苏滢再也仅剩不多的理智，她的眼睛在顷刻间睁得很大，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撑在自己身体两边的臂弯，发了狠，用力地捏紧而往后推。
苏滢根本来不及再做挣扎，顾城深突然张开嘴一口银牙咬在了她的肩膀上，仿佛是要珞下属于他的痕迹，苏滢痛得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他依旧死死不放，直到她肩膀和他嘴边交接处缓缓流淌下一条条殷红色的鲜血，顾城深才放开她，嘴里含着她的血液一把堵住了她哭喊的唇，吞没掉她所有的声音……
顾城深，将她所有的爱意都用仇恨吞噬掉了，也断了她所有的痴想和退路，现在在他眼里，自己比世界上所有不堪入目的东西还要脏。
如果说，苏滢这段日子以来经历过许多伤痛得以坚持下来的理由是因为还自私地以为拥有顾城深对她的和她自己对顾城深的爱，让她以为爱一个人就是不愿叫他深陷为难背负太多，愿意舍弃自己而放他自由，那么，今天以后，这个唯一的理由，就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