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流彩,人潮汹涌。冬夜因节日将近,显出一派热闹。
贝贝、阿秋一行人相约去蓝色港湾跨年,各自带了朋友,陈平自然也在列,虽有短暂的尴尬,但也庆幸他们并没真的走到那一步,笑着点点头,打过招呼也就各自退回了安全范围。
看吧,不喜欢的人,舍弃得是如此轻易。林忧自嘲着,她就是只管自己感受的、自私自利 的人。
道路两旁的树早就装点了小彩灯,配合着周边欧式建筑显得很有节日的氛围感,所以人也很多,唯独中间结了冰的河水隔出一道静谧来。
气温到底低寒,幸而来之前,他们吃了顿热辣辣的火锅,林忧也难得跟着喝了点米酒,令她的胃里还残留着些许暖意,没有冻僵。
广场正中央,圣诞节的布置改成了新年,硕大的树冠上用灯光绘出“HappyNewYear”的图样,显得格外醒目。
罗维看了看表,兴奋地将大家召集起来:“快到点儿啦,各位抓紧许愿吧!”
贝贝虔诚地双手合十:“希望我和秦朗的婚礼顺顺利利、圆圆满满!我们以后也要一直开开心心、永远幸福!
秦朗看着贝贝宠溺地笑道:“我希望你的愿望都成真。”
众人顿时起哄,罗维更是一把将秦朗推到贝贝身边。
罗维:“我就不盯着你们那碗隔夜狗粮了,哥只想继续潇潇洒洒、坦坦荡荡,做好最佳情人!给更多姐妹送福利……”
罗维身旁的女友原本还在开心,听到后面那句忍不住伸手拧了他一把,罗维顿时满脸堆笑:“darling你当然是第一位了,我刚说的真是我姐,好歹亲戚一场,还有她的老姐妹……”
罗维拉着女友嘀嘀咕咕,顺利把锅甩给了阿秋跟林忧,阿秋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过去使劲踹了他一脚,罗维惨叫一声,却根本引不来众人任何都同情。
阿秋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摆出一副老娘独美的姿态:“脱单不如脱贫,嗯,争取脱贫不脱发!”
几人打打闹闹,林忧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程桥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问候短信,简洁得都判断不出是否群发。
阿秋把手搭在了林忧都肩上,林忧笑笑,直接按掉了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
说话间轮到了林忧,林忧轻声说了一句:“平安顺遂,无忧无惧。”
罗维撇嘴,又嘴贱地跟女友吐槽:“这些人说话就是喜欢拽词儿,多费劲……”
陈平一如既往地维系着场面的平和:“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贝贝带头跟着欢呼:“大家愿望都会实现。快,到时间了!”
灯光投射的时钟开始倒计时。
广场上的众人跟着一起倒数,声音洪亮激动:“五、四、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响起,灯光瞬间喷涌而出,灿灿闪烁,流光溢彩,热烈又浪漫。
陌生的熟悉的人一同欢呼:“新年快乐!”
林忧跟着众人一起欢呼,旁边情侣在忘情接吻,也有很多朋友互相拥抱。
既然氛围烘托到了这里,林忧看了一眼身旁的阿秋,阿秋浑身一僵,警惕地后退一步:“不至于啊……”
林忧知道阿秋刻意夸张了,但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嘴,努力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和之前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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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人群陆续散去,林忧和大家挥手道别后,跟阿秋一起慢慢往回走。
冬天这个时间段的气温几乎是最冷的时候,离开人群,随着寒意,这夜也跟着静了下来。
她们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想要将这难得的静谧延续。她们沿着河边走了很久,然后穿过马路,走上过街天桥。脚下来往的车辆闪烁着暖黄色的灯光,飞快地如金河流淌,在墨蓝色的夜空下形成了一种虚幻的错觉。
林忧索性停了下来,趴在天桥上,脸上还挂着方才同众人在一起时的喜悦笑容,好像一切如此美好。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阿秋实在看不惯林忧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话也是直截了当。
林忧收敛起笑容,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于是“哦”了一声,故作轻松地搓搓脸:“太冷了,脸都有点僵了。”
林忧转身继续往前走,呼出的浊气化成白色的水雾,迅速消散,人也好像要跟着随时消失。
“林忧。”阿秋忽然在背后叫住她。
“嗯?”
“要不要借个肩膀给你啊?”
“干嘛?”林忧没有回头,那语气听起来是漫不经心、无辜又纯真。
阿秋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没事儿哭一下喽!哭完就好好给我回去写小说!看你最近这状态,我都担心年后你交不交得出稿子!”
林忧心虚地别开目光:“那么明显吗?”
阿秋音调高了些,盖过心下的情绪:“你当我审稿是看了个寂寞吗?!让你没事儿搞什么男人,先搞钱啊!快点啦!”
阿秋站在原地,催促地对着林忧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力道实实在在打在身上,“啪啪”作响。
沉默片刻,林忧顺从地转过身,趴到了阿秋的肩上。阿秋比林忧高大半头,所以她靠的位置刚刚好,阿秋的肩膀不宽阔但很结实,她嗅着阿秋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冷又温柔的味道。
这情绪环境到位了,奈何林忧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什么感觉,最终只能无趣地放弃,转头趴到了栏杆上。
林忧长长叹口气:“我哭不出来。”
林忧站直身体,低头看着脚下急速的车流,闪烁的灯光,感觉到阵阵眩晕和迷离,甚至有些想吐,她的恐高症恐怕又发作了。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阿秋语气责备中又带了几分心疼。
“喜欢他吗?”林忧苦笑,声音有些颤抖和模糊不清,“其实有多喜欢呢?也不见得吧。我只是需要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你知道,我只是需要有一个情感寄托,需要有个人去爱,需要感受痛苦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吧……”
“为什么你总是要给自己立这样的人设?林忧,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不在乎,会拖这么久吗?”阿秋终于忍不住戳破了林忧努力伪装的假象。
林忧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远方建筑的灯光,轻声呢喃:“可能,就是因为太久了吧,都习惯了……习惯了就好了。”
就好像她知道自己恐高,可是在这样高的地方站久了,除了眩晕和心跳加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阿秋看不惯这样近乎自虐的林忧,甚至好像看见了记忆中的那个自己,于是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林忧是幸运的,阿秋那时候独自在异国他乡,最孤独无助的时候,身旁并没有人去拽她一把,否则今日的她,也许会有些不一样吧。
孤独的夜里,她们久久无言,久到感觉天边即将出现一线亮光时,才终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或许那不叫释怀,而是叫算了吧。
算了吧,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的,没什么离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