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一串红豆
傅奚莳被莫行章捡回来的实属偶然,收徒一事却教大家见怪不怪。
毕竟整个班子里的大多数都是他从各处捡回来的。
无主的孤儿,半大的孩子,也有些是因缘际会碰上的好苗子。现如今已另立门户,自己支了戏班。
都说教了徒弟,饿死师父,莫行章倒觉得他们能成气候实为长脸高兴的事。
巴不得班子里再多出几个台柱子,早早的赶出去自撑一片天。
这一行太辛苦了,成角儿的凤毛麟角,天赋比刻苦来的更不容易,若再将其拘着,诚如凤凰折了翅当山鸡。
奈何人老了,徒弟就有些教不动了,是以最近这些年莫行章都没再收徒弟。
到了傅奚莳这,前头的师兄师姐都和她差了不少年岁,只有那位被从小搁在班子里养大的二师兄莫启良和她差不多大,虚长了几岁。
这位虽年纪不大,进门却早,还在襁褓就被莫行章抱了回来。
说是师徒,更似父子。一待这么多年,是位有着把好嗓子的武生,实在难得。
而莫行章也有将庆祥班交给他的意思,所以莫启良那位小徒弟张兴基本长在了他师爷这儿。
这小子照顾老头儿一把好手,单就莫行章闲来无事给他说道说道,就比班子里拎包倒茶了几年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算是他师父的一点儿私心。
这次傅奚莳一回来,张兴头一个蹦进城告诉了莫启良。
果不其然,傍晚的时候院子里多了几个人,还带了不少东西。零零总总算下来,有一大半儿都是给傅奚莳的。
莫启良什么心思懂的都懂。
莫行章只道自己年纪大了不好掺和小辈的事,其他师兄弟碍于面子不好点的太透。
傅奚莳则继续装傻充愣。
心说许容方和许殊都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了,就算是许容方和她不太明显,许殊那可是醋坛子成了精,莫启良怎么可能瞧不出来。
自她和这位二师兄认识,满打满算也没相处几天。过年是见的多了些,也不过就是封箱前后那几日,大家还都围坐在一起,算不得单独相处。
而一开箱莫启良便又风风火火的忙活去了,基本十天半个月看不见人。
她不好把话说的太死,总归日后还得在庆祥班待不短的时间。
可频频暗示那位又似乎是当真看不明白,傅奚莳有些发愁,只好暂时将就一二,并给许容方去了信,询问有什么妙计可以给与参考。
许容方倒也直接,大老远随信寄了条红豆串子来,里头还夹了一张誊写的小楷,正是这首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红豆串子工艺甚佳,十分好看。
如此直白的意思他们这整天泡在戏文里的人如何能不知晓?傅奚莳从此串不离手,只盼着那位二师兄能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可惜,往往事不与愿违。
许容方送来的红豆没教莫启良放在心上,眼下另有旁事让他头疼。
这事还不算小,张家办寿,请他们前去唱一出。
还非得死说活说连老头儿一起请着,若是往常莫启良便就推了,可这回是张家,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莫行章商量。
莫行章嘬了一口茶,在躺椅上摇摇晃晃。也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等了半晌,才哈出一口气:“奚丫头看家,教小兴跟着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