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长排房子的故事，远不止一个还愿与血光之灾！
今日再说说我家的右舍！
我家的右边邻居姓黄，男人叫做黄老六。不是他排行老六，只是因为他脚趾有六个。
黄老六有一儿一女。女儿名叫黄芳，漂亮可爱，越长越让村里青年眼馋。小儿子黄辉则聪慧无双，是十里八乡少有的神童之一。
黄老六家条件一直很好，90年代便有录音机，彩电，农用车。在那种其他家还在为温饱担忧之时，黄芳与黄辉姐弟俩却已经时时有零食吃，着实让我羡慕不已。家里有钱，黄老六便有地位，在村里年年都能担任一点职务，也有一定话语权。
黄芳长得漂亮，可能和家庭条件有很大联系，毕竟穿衣打扮可以塑造。
但说到黄辉的聪慧，那可是从学校老师，到我这个邻家小子，都打心底里服气。
各种机制不完善的90年代，黄辉当时是跳过了四年级，10岁直接上了五年级，并且参加数学竞赛，拿到了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学校里的各种嘉奖数不胜数，家里的墙壁都要贴不下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邻居家孩子，也是我们后来所称呼的学神。
当时义务教育还是五四制，为了争抢黄辉，各种中学老师都踏破了他家的门槛。毕竟这是眼睁睁的天才，未来上终点高中的概率超过90％。
黄老六没有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按部就班的让黄辉升学上了初中。初中他的成绩依旧喜人，基本稳定在全校前三。
三年后，中考成绩出来，果然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市重点高中录取。
黄老六心中喜悦，这进了市级重点高中，相当于站到了名牌大学的门槛上。这狮子山村，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这般人才，这不仅是光宗耀祖，甚至算的上给这片土地赋予了名人气息。
没有多犹豫，升学宴摆起来，宴请全村！不止如此，甚至是连收粮食，卖面条的小商贩，只要当天在村里的，都可以前来大吃一顿。
那天我二舅恰好在我家借住，听到了这等好事，以他好吃懒做，有便宜就占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放过！
宴席上，黄老六被各种敬酒，亲朋言谈之间，对其奉承之词是说了又说！
几杯酒下肚，黄老六也有些飘，与二舅坐在了一个桌子上。黄老六是认识我二舅的，心中欢喜一时之间无法诉说，当即问道：老白，老早就听说你能掐会算！今天这一顿饭，你怕是得给我算算？
二舅问：算什么？
黄老六说：你看我这家业，要啥有啥，顶多也就房子破点儿！过两年就搬出去换一个！儿女不仅听话孝顺，还能光宗耀祖……你就给算算我的以后，是大官儿的爹，还是大老板的岳丈？
二舅也没犹豫，当即问黄老六要了生辰八字，推了一番后，眉头紧锁，一个人喃喃自语。
黄老六问道：怎么？是有什么大难在前面等着我？
二舅摇头。不是大难，是你的这生辰，不该有这些福泽，你身上怕是另有隐情。
黄老六笑了！老白，看来你不是那些故弄玄虚的骗子！今天这顿饭，值！你来狮子山的次数少，周围人都知晓，我黄老六有十二个脚指头，所以才得了一个诨名老六。以前也去看过些先生，都说我是靠着多出来的两个脚趾头吃食……
二舅缓缓点头，而后说道：六指确是会有福泽，毕竟算先天之因。不过世人之福皆在阴阳之内，先人富裕，后人落难；官宦之后，多有灾祸；艰苦之辈，余生享福；外来之财，多以命抵；贫贱之家，易得安康！你这六指，配上生辰，后半生容易孤寡……
黄老六正在各种甜言蜜语的兴头上，听这话当下便不悦了，冷声问道：老白你说，我黄老六该怎么办？
二舅笑笑道：简单！趁着福气还未消耗完，去找个医院把多出来的趾头切掉就行。以免未来福泽逆施，妻离子散！
黄老六忍下心中的不悦，继续问道：我家黄辉这么聪明，黄芳漂亮，有什么值得我担忧的？
二舅这时候也吃饱了，起身说道：言尽于此，爱信不信！
那一晚后，黄老六低沉的很多，听说也去外地看过几个阴阳先生和神婆，都说是祖宗坟地好，福佑后代，该给祖坟修缮。
本就家里不缺钱，修缮祖坟都是小事儿！给祖宗立碑，杀羊献祭，热热闹闹的搞了两三天。
回头说黄辉，上了市级重点高中，一年后自动退学回来，在家休养，无论说什么都不去学校了。没有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黄芳嫁给了一个小老板，搞煤矿的，算得上小富豪。
黄辉继承父业，在村里任职，通过关系，上下打点。养殖业做的挺大，包了山头，养鸡和兔子，包了水库，养鱼，家里还有苗圃，栽种了不少特种兰花。日子也还算红火。娶了媳妇，却怀疑媳妇在外面偷人，打过几次，后来离婚了。
过了两年，黄芳家的煤矿出了事故被查封，所有的积蓄房产全部赔了个精光。无处可去，黄芳带着儿子回来娘家居住，当年的小老板也沦为了普通人，在外面给人家开货车。
慢慢的，黄辉不知道从哪里染上了赌博！刚红火起来的日子，逐步的被他折腾空荡。家里的牛羊鸡鸭，被一一带上赌桌，买了不到半年的汽车也被当做赌注。
这一年，黄老六让黄辉上山好好搞养殖去，不准下来。只要下来，就把他腿打断！
黄辉在山上自给自足，每天喂鸡喂鱼，日子也还算平淡。
黄老六感觉不对劲，按照往常，这小子早就耐不住寂寞，下山来打麻将炸金花了。这都三四天过去了，怎么一反常态？黄老六打了电话，也没人接！当即上山，从养鸡场到兔场，最后绕到了水库上，终于找到了黄辉。此时，黄辉都已经死了两天了！
黄辉在水库上死的，死因是煤气中毒。他在闸房内一个人吃烧烤，用的普通柴火木炭，天气寒冷，门窗紧闭，临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一生会如此匆匆结束。
黄老六夫妻二人，草草办了丧事，老两口有些心灰意冷，已经年近六十，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黄辉死了，各种养殖技术没了，家里的各种养殖也搞不下去，家境慢慢窘迫起来。
第二年，黄芳带着三岁的儿子上山，来到了水库上，祭拜自己死去的弟弟！又失去了音讯，让捞尸队在水库里打捞了三天才找到母子二人的尸体。
村里传言，是黄辉阴魂不散，来拉自己姐姐和外甥作伴儿去了。
黄老六老两口都顾不上这些传言，俩人都已经伤心欲绝。丧事还没办，黄芳的丈夫已经找上门来，一下子失去了妻子和儿子，发疯了般的报复，将黄老六家里的家当砸了个稀烂，电视冰箱无一幸免，连门窗玻璃都碎了。
本来是岳婿双方，由此也成为了仇敌！
我出门在外多年，每每归家，看到坐在门口的老两口，心中都会没由来的一酸！特别是对视上黄老六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斥着死寂！那些年张口即来的六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叫的越亲密，便越是在用刀割他的肉！毕竟现如今我家父母安康，子女事业有成，每多看我一一眼，都是无形的伤害，免不了让他们回想起当年。
二舅的话，我从不相信！毕竟这家伙做人做事儿都秉持着不靠谱的惯性。
可黄老六家的事情，却真实的发生在我眼前。甚至当我听父母说起黄辉与黄芳最后的结局，眼前都会恍惚一阵。小时候，我一直追随在俩人身后，上山下水，捞鱼摸虾，哥哥姐姐叫个不停的。
长大了，虽然有成年人之间的无形隔阂，也多年未见，俩人的这般宿命，也在心中唏嘘不已。
每每夜深人静，一人独处之时，我都会想，若当年黄老六按照二舅的话去做，又会是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