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慰藉自己的人
金鱼酱2026-07-24 16:414,051

放下从来不是过去的结束,拿起也并不意味着幸福的开始。

放下的不过是过去的自己,拿起的也是从头开始的自己。

如果不曾在放下中反省和领悟,那么苦与悲永远不会结束,自然也没有什么新的开始。

放下的不过是过去的自己,拿起的也是从头开始的自己。

阿兰·德波顿在《哲学的慰藉》中讲过这样一个古希腊时期的故事,我印象非常深刻,想分享给大家。

那是在卡利古拉登上王位之时,罗马城里有一位母亲,她失去了自己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儿子美蒂琉斯。美蒂琉斯是个有志青年,只可惜英年早逝,因此他的母亲停止了一切社交活动,沉浸在哀痛之中,终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她的朋友们看到她这样既心疼,又希望她能早日恢复常态,从哀痛中走出来。可是,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她丝毫没有节哀的迹象。三年后她还是和当初在儿子葬礼上一样,以泪洗面。塞内加听闻此事后给她写了一封信。

塞内加是什么人呢?他是古罗马时期的思想家、戏剧家、雄辩家,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哲学大师。他曾说过一句话:“何必为部分生活而哭泣,君不见全部人生都催人泪下。”看似悲情的一句话,我却从中读出了这句话背后的人生观,那就是:人生实苦,坚强活着。

那么这位大哲学家给这位母亲的信中说了什么呢?他首先表达了自己深切的同情,然后委婉地说道:“我们对问题有不同的看法,就是悲痛是否应该这样深而无止境。”塞内加认为:死亡的确不寻常而且可怕,但是并非不正常,因为人们从不在恶事真正出现之前就有所预料。我们参加过那么多葬礼,却鲜少有人真正会认真思考死亡。历史上那么多夭折的事情发生,也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的婴儿做长远打算,都觉得一个孩子如果能活下来就一定会长到成年或是永远活着。但其实没有人能对一个人的生死做任何保证,甚至没有人能给今夜或是下一个钟头打包票。

《塞内加预想录》写道:

吾等生存其中,而周围事物皆必有一死。

汝生而终有一死,汝所生者亦终有一死。

一切都应在考虑之内,一切都应在预料之中。

塞内加认为人的生死就是命运之神所为,人生无常,我们不必盲目乐观,应该学着接受无常,甚至有点儿悲观。

我其实很认同这个观念,世界本就不是那么完美,我们悲观地看待它,并不影响我们乐观地活着。正因为对事情的发展有所预料,所以当真正的灾难到来时,我们就不会茫然无措,而是学着怎么乐观面对。

当不幸降临,大部分人或许更喜欢听到他人的安慰: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生活会如愿的。塞内加却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危险的,他劝告世人:

“如果你想消除一切担心,那么请设想你所害怕的一切都会发生。”

“我从来没有信任过命运女神,即使在她似乎愿意和平相处之时也没有。我把她所赐予我的一切—金钱、官位、权势—都搁置在一个地方,可以让她随时拿回去而不干扰我。我同那些东西之间保持很宽的距离,这样,她只是把它们取走,而不是从我身上强行剥走。”

当我第一次在《哲学的慰藉》里看到这个故事,以及塞内加说的这些话时,我的眼泪奔涌而出。我无数次地来回翻阅,并摘抄到了我的笔记本里,我的心就在那一刻得到了慰藉。

我前半段人生所遭遇的那段死亡与分别,并不是在我看到书之后发生的,而是在此之前,当我正经历丧夫之痛的时候,我选择了一条我认为对的道路去坚定地前行。我以为我是孤独的,我甚至不知道那条路的结果会不会是我理想中的,可是冥冥之中我还是走下去了。

直到遇见了阿兰·德波顿,遇见了塞内加,遇到了哲学,在书籍的海洋中,我与智者和圣贤有了一场时空的对话。我惊叹曾有一位如此伟大的哲学家,他在另一个时空给予了我肯定。这份慰藉所给予的力量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它胜过任何人的千言万语,这就是那个穿越时空人潮,并紧紧地拥抱了自己的人。

我也非常感谢阿兰·德波顿这位天才作家,他的《艺术的慰藉》《身份的焦虑》以及《哲学的慰藉》是我爱不释手的书,他通过艺术、生活、爱情为我推开了哲学的大门。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艺术或者哲学,但是我想说,无论我们喜不喜欢,都永远不要拒绝书籍。我们在人生的每个时期所看过的书都像是一种魔力的牵引,它就像先知一样给我们引路。如果你拒绝书籍,那么这份精神的力量你必然缺失。

合上这本书的时候我想,如果第一次读《哲学的慰藉》是在四年前港大医院的病房里,我会不会有现在的心境去领悟其中的真谛呢?

我很难假想出来,我记得从武汉打包行李决定去深圳时,除了日常衣物,我还带上了颜料和手绘本,也带上了几本书。在那些不用在医院陪护的时间里,我就会在出租屋里画画,画的是去台湾旅游那会儿的手账。画面里都是温馨又美好的色彩,我全情地投入其中,真的忘记了死神就徘徊在病房的上空。在每次提笔润色间,我也忘记了所处的环境,我感觉自己就在武汉家中的书桌前,我的脑海里全是那年台湾之行的点滴。我心里想的是每一页的构图和用色,我还能不能画得更好看些,夜里画完我回头看到床上熟睡的花生,心中不免泛起了一丝幸福。

很庆幸自己把他一起带到深圳,我们还能彼此陪伴,但这样的时光很短暂,毕竟大部分时间我必须去医院,直到后期陪护的时间从早出晚归变成了长期的睡陪护床,我就再也没法动笔画画了。

慢慢地,再有空闲的时候,我就改成了看书,在医院里看书的人真的不多,病房里更多的是家属之间聊不完的关于生、死、病的话题,再或是一群癌症病人在交流如何养生,但更多的是来来往往的亲友和进进出出的病人,是他们构成了生门和死门,是他们在我面前上演着最真实的人间百态。

至于我为什么看书,除了是一种习惯,我想更多的是我害怕与人交流,我不想回答旁人的疑问,也不想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语。我见过前一天还在对我打招呼说自己今天状态不错的叔叔,第二天就死不瞑目地被推去了太平间;我也见过一周只来看一眼病床上父亲的女儿;更目睹了丈夫死后,最后一个到病房却面无表情地询问火化后是不是就可以分配遗产的妻子……

我不知道和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这栋癌症大楼里要去谈论些什么,生死如果能在我们的相互鼓舞中得以改变结局,我愿意从早讲到晚,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宇宙尽头,比起抱团取暖,我想我更愿意花时间去想想未来的人生路自己该如何面对。

我当时一直在看的两本书,一本是李辛写的《儿童健康讲记》,另一本是鲁道夫·德雷克斯写的《孩子:挑战》。这两本书都是讲孩子身心健康发展的,一个是从中医学的角度,另一个是从生活哲学的层面切入。我看得很入迷,也很认真,书里贴满了我的笔记和便笺。看到入迷处,我还会和小忽一起讨论,虽然我知道书里提到的很多对孩子未来的培养与建议他已经没办法参与了,但我还是绘声绘色地给他说,他也会认真地听,偶尔也说说自己的想法,但更多时候话到嘴边,他又收回去了,然后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听我说。

健康又快乐的孩子是生的力量与希望,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死与痛的地方,我认真地翻阅着关于生的书籍。我的脑子里想的更多的是未来的人生,我能给予孩子怎样的陪伴与照顾,成为单亲妈妈的那天迟早会来,我如果能更坚强一些,或许就能更好地胜任这个新身份。我想当初我会选择拿起这两本书,一定是上天的安排,他给了我信号,而我正好接受了他的指引。

这些事和我心里的这些想法,这么多年我都没跟他人提过,毕竟旁人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爱人的生命都要走向末期了,而我还能画画和看书,我不想去解释,只想用我的方式乐观地活着,给他力量,也给自己慰藉。那段在黑暗夹缝中找到光的日子我终生难忘,在写下这段回忆的今天,我再也没有什么害怕可言了。

人在害怕和无助的时候就会渴望被理解、被保护,可如果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永远都靠外界给予,就注定将会踏上一座未知前路的桥。

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你以为你在走,但其实你并不知道要去哪里,你以为桥会一直在,但你忘了这座桥本是一场虚幻,它既成形于他人的口舌之中,也终有一天会毁于他人的口舌之中。唯有自己坚定、勇敢,前方的路哪怕风雪交加、电闪雷鸣,也总会有雨过天晴、在山峦之巅看到曙光的那天。

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人的本能,只是很多时候我们低估了自己,比起独立,能有人依赖当然更容易,可仔细想想,从古至今任何一个优秀的人身上一定少不了的一个特性就是独立。独立的人格是后天养成的,是磨砺造就的,也是生活馈赠的。

比起男性,我认为作为一名女性,更应该尽早地学会独立。思想的独立,让我们能通过思考为自己人生的选择做出更好的判断;经济的独立,让我们能感受到真正的安全感其实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而来的;而情感的独立,能让我们散发出更有魅力的吸引力,同时也能更有勇气去选择过我们觉得舒适的人生。

去直面人生的苦与悲,并在其中找到慰藉自己的方法,从依赖走向独立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段时光,而不是说出这句话所花费的短暂的几秒钟,没有勇气和毅力,没有坚定的心,是到不了想要的远方的,不愿放下的人,其实也从来不懂得拿起意味着什么。

放下从来不是过去的结束,拿起也并不意味着幸福的开始。

人如果都能这样简单,又怎么会有世间存在呢,这世间最复杂的就是人性,放下的不过是过去的自己,拿起的也是从头开始的自己。如果不曾在放下中反省和领悟,那么苦与悲永远不会结束,自然也没有什么新的开始。

有网友给我留言,希望我就自己的经历而言,为女性朋友们写一些成长的文章,我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提笔写下这么重要的文字。一个人想要真正地成长,哪里是看过一两篇文章就能做到的呢。但我觉得如果你有时间,请一定去认真地拜读这世上的各类经典名著,圣人们会在时空的长河里给予你帮助与指引,剩下的就是好好地过自己的人生。

有很多人看过很多书,可依旧过不好这一生,难道是书错了吗?我想可能更多的是因为他只是看了书,并没有真的去生活过。

至于我,我能做的不过是让你知道在同一个时空下,你的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她用自己的故事和她的方式陪伴过你、慰藉过你,给过你她的光和温暖,我能做到的仅此而已。

我也还在成长中,每个身份都在成长,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生活变得越来越充满期待,我想尽力体验其中,看看这个世界更多的面貌。但愿我们都能更加珍惜生命、爱惜自己,但愿我们都能如愿一生,不负今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来不及悲伤太久,也来不及怨恨太长,曲终人散谢幕时,别留遗憾给来生就好。

继续阅读:第11章 孩子你慢点儿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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