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
娄乙2021-10-24 17:163,128

  江鱼仍然闭着眼睛。

  火柴在灶膛内噼里啪啦的燃烧,灶台上砂锅内汩汩冒着气泡,菜刀叮叮当当切碎蔬菜,声音密集清脆,屋外是连绵的雨声。

  她抱着膝盖,低下头,哼唱起那年上元时听到的小曲。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江鱼在想要不要就这么算了,什么任务世界线姜家都见鬼去,系统除了能监管她不改变历史潮流,给她开的权限简直无限大——现如今剧情崩成这样也没找她算账。

  她心里委屈地发涩,手撑额头想自己好端端的凭什么受这一遭?

  游白不懂她的委屈,只说:“饭好了。”

  老鸭汤里粉丝透着亮,炖烂炖熟的酱肉切成丁铺在切碎的香菜叶上,咸香和宜。

  绿豆和糯米百合一起煮得浓稠,游白在里面拌了一勺桂花蜜,清甜可口。

  江鱼觉得自己好了。

  她坐在小厨房那张花梨木矮桌前,一口一口吃着饭。

  游白拿剩下的酱肉做了一个夹饼,蹲在一旁就绿豆百合粥喝。

  粥有些烫,暂时喝不得,江鱼用勺子搅着,和游白道:“好想什么都不管了。”

  游白听着她微哑的声音,想她似乎并没有管什么东西。

  江鱼问:“现在几时了?”

  游白道亥时二刻。

  “那兄长应该还没睡,游白你去看看,如果兄长还醒着,那我过去见他一面。”

  游白三两口吃完了酱肉夹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踩着竹桥离开湖心岛。

  江鱼低头继续喝老鸭汤跟绿豆百合粥。

  大概过了一刻钟,游白跟姜汀柳琢都来了。

  江鱼还在灶房用剩下的炭火烤地瓜,见到姜汀后,她并不意外地说:“兄长坐吧,顺带烤一下衣服。”

  她知道以姜汀的性格不会让她冒雨出门,听到她说她想见他只会往楚蘅轩来,但不想他会带着柳琢。

  “稚之身体好一些了吗?三娘这些天很担心你。”柳琢说道。

  江鱼的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好了许多,她轻描淡写道:“还好,不过今天遇到了一点事。”

  姜汀坐在椅子上,左肩的布料濡湿了一块儿,颜色比其他地方的衣料深许多,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江鱼。

  江鱼拿火钳拨了一下炭火中的番薯,眼也不眨地把编了两刻中的瞎话露了出来,“兄长还记得我去年上元节遇到的事吧?”

  姜汀说记得。

  江鱼就把不渡门拎出来说,顺带提了那只黄铜旋筒,跟远尘间强拆旋筒的事。

  她带着歉意道:“我没想到这件事过了一年还有后续,心里总放不下,今日在街上见到故人,又念起此事,心里难免忧虑,左思右想后还是寻兄长说一下为好。”

  游白看了她一眼。

  姜汀听完她的话,轻点了一下头,嘱咐说:“歪门邪道的东西少接触,司天监监副命格特殊,是世外之人,那东西交给他处理就好,至于不渡门……我会尽力。”

  江鱼从炭火中扒出两只烤熟的番薯,轻声道:“我是想,能不能用此物,钓出不渡门的门徒,兄长现在已经知晓我们与不渡门的恩怨,如果能在此刻清剿他们,后人也能放心。”

  她的本性姜汀是知道一些的,该心狠时无情无义是个混账东西,柳琢却不知情,他心里的江鱼跟柳芷一样,是不失端方又俏皮的小姑娘。

  眼下小姑娘娓娓说着自己的围剿计划,甜糯的烤地瓜香气里,全是刀光剑影。

  柳琢听得头皮发麻,心里俏皮小姑娘的滤镜全碎了。

  姜汀接过江鱼掰开的一半烤番薯,剥开上面的两圈略焦脆的皮,递回给江鱼说:“你还是想要归宁堂。”

  江鱼咬了口黄澄澄的软糯地瓜芯,温吞说:“有仇报仇,谈不上过分吧?他们把我踩进泥泞里,我想踩回去,有问题吗?”

  柳琢更瘆了,他盯着江鱼漂亮的脸庞,和指尖沾着的一点地瓜瓤,恍惚想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柳二哥要吃烤地瓜吗?我这儿还有。”

  柳琢对上江鱼黝黑的眸子,接过她递来的一整只烤地瓜,掰了一半给姜汀说:“谢谢。”

  江鱼温温柔柔地回给他一个笑。

  姜汀剥着地瓜皮,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想借这件事散散心?”

  江鱼用腕骨拂了一下鬓边散落的发,想了想后觉得姜汀也没说错,所以她“嗯”了一声说:“算发泄吧。”

  柳琢咬着地瓜瓤,心说搞事算发泄吗?

  旋即他又一想,江鱼找人发泄也是找深仇大恨的人,已经很理智克制了。

  “那好,我会调一批归宁堂的人给你,印鉴与信物过几日会送到楚蘅轩……你还去观星楼吗?”

  江鱼敛下眼眸,“偶尔可能需要见一见监副。”

  姜汀点点头,用手帕蘸水擦干净手指后道:“时间不早了,我跟阿琢回去休息。”

  江鱼起身走了两步,“我送送兄长。”

  姜汀没有拒绝,他和江鱼并肩走着,在转过扶梯时,姜汀忽然问:“你说今日上街遇到故人,是什么故人?”

  江鱼怔了一下,想真敏锐啊,她搓着指节,嗓音柔和,“是青城观的一位道长,对我多有照看,青城观封观后遣散弟子,他离开江州到各地游学,路过燕城,恰好相逢。”

  游白跟在她身后,怀里拿着姜汀和柳琢的伞,默不作声地想,这是不是江鱼理想中与清行重逢的场景?

  “既然对你多加照看,理应道谢,改日我请他吃饭。”

  江鱼笑容不减,她站在屋檐下,飘来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肩膀,她像完全没感觉到冷一样,和姜汀道:“不巧,道长只是路过燕城,晚间就离开了,若有幸重逢,我再介绍他与兄长认识。”

  姜汀收回疑心,猜测自己当时可能看错了。

  ……在江鱼第一次说到故人时,游白看向她的目光非常奇怪,一种看人用刀锋对准自己的奇怪。

  江鱼站在楚蘅轩的二楼目送姜汀和柳琢离开。

  下了一天的雨,湖水的水位涨了许多,姜汀交待江鱼把栈桥架高的事她并没有听,导致现在姜汀现在走路走得很艰难。

  江鱼伸手接雨玩,自言自语说:“可惜,如果是去年论剑大会的时候,不渡门秘法一事的消息扔出去该多有意思。”

  游白心说你够了,江湖本就多风波,此消息一出,简直要掀起腥风血雨。

  江鱼纯粹是让贺从意刺激的。

  她再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就彻底陷入情绪内耗出不来了。

  思及此处,江鱼调整着呼吸,回屋点灯写如何针对不渡门的详细计划书。

  不渡门,给她死。

  ***

  夏日暴雨来得吓人,走得也吓人。

  淹没栈桥的水仅过半日光景就降了下去,江鱼去看她那一架枝繁叶茂的花花草草,发愁。

  这些花花草草的种类全是贺从意在无为院前种的,她睹物思人,特意复刻出一模一样的花架,连葡萄枝都没放过。

  过去睹物思人思的是甜蜜,现在睹物思人思的是心梗。

  夹竹桃的叶片上,滑下两滴晶莹的雨水。

  江鱼摸了摸叶片,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继续养着是在膈应自己,扔了的话她舍不得,毕竟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

  得知真相同样看这对花草心情复杂的沉玺和游白:“……”

  三个人齐齐坐在花架前发呆,过了会儿,沉玺说:“要不给那位送回去?”

  游白皱起眉,“不太好吧,这些也不是哪一位养的。”

  江鱼侧坐在秋千上,看头顶枝叶缝隙间落下斑驳的日光,她道:“一口一句那位那位的,他是伏地魔没名字吗?”

  沉玺虚心请教,“伏地魔是谁?”

  “话本里的大魔头,你提到他的名字他就会知道。”江鱼随口解释了一句。

  于是沉玺说:“那这些花花草草怎么处理?交给花匠送走吗?可清行道长养的花草都不是名贵品种,花匠可能并不想养。”

  游白犯愁说:“先养在康先生的院子里?”

  “你打算怎么给康先生解释这些话女郎为什么弃养?直接说六殿下隐瞒身份,骗了女郎吗?”

  江鱼:“……”

  盖因她不能说的系统和原著,游白和沉玺都固执的以为她是因为欺骗,才会对清行的真实身份有那么大的反应。

  江鱼虚弱地替贺从意说了两句好话,“他没有骗我。”

  毕竟她从没问过清行的身份,至于其他——他能回答的都答了。

  且全是真的,并无隐瞒。

  游白跟沉玺不相信,沉玺转过脸,看江鱼的表情满是“我家这傻姑娘”。

  江鱼腿上放着一本书,夏日微风徐徐,吹过几页纸张,她的脊骨紧贴着秋千的绳,弯下一个轻微的弧度。

  “花草都送到他府中,就说是乔迁之礼。此外,我妆匣中那对冰种翡翠镯,鸽血红宝石戒指,骨簪,双玉梅蕊环,”

  江鱼的话停住了,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贺从意送过她许多东西。

  从一开始那根随意雕刻的锦鲤手绳,到后来的双跳脱,越来越用心,也越来越不加隐瞒。

  “……”

  江鱼在长久的停顿后,握紧手指,好似若无其事说:“还有书桌右侧第二个抽屉中的五封书信,一起送过去。”

  这是她拥有的所有,清行送给她的物件,也几乎是所有,别人送给“江鱼”的物件。

  “然后,”江鱼嗓音沙哑道:“再拿银子去润风阁,挑一套文房四宝,买最好的。”

继续阅读:七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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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我有白月光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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