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之好
娄乙2021-09-26 17:353,488

  姜家老宅无女主人,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宜全由管家姜廖一手操持,待外客这事亦是如此。

  “小郎君与柳家二郎最亲厚不过,一大早就去城外迎了……日头正盛,女郎莫站在外面。”

  江鱼退回偏亭,眼睛瞥向姜廖。

  姜廖今年不过二十有七,依照三十而立的算法,他在这个年纪做到姜家主管,尚能算在“年少有为”的范畴。

  江鱼坐下说:“空源先生可有提点我的地方?”

  姜廖虽有卖身契握在姜家,但到底非寻常奴仆,拉到外面身份比一般的世家弟子更招人青睐,要么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尤其姜廖当年甚至跟在姜和身边读过一段时日的书,能算得上姜和的半个弟子,姜彤曾评价他若非贱籍,科举至少能入进士科,如此一来,姜家人更不会将他看做普通奴仆。

  只是他的年纪对姜敏姜汀这一代的人有些尴尬,叫叔喊老了,叫哥太轻浮,一来二去的,大家便开始称呼姜廖的字。

  年纪长于他的唤他“空源”,年纪小于他的就在“空源”后加后缀“先生”——像是在唤府中幕僚。

  姜敏也曾开玩笑说空源先生是幕僚的地位管家的活计主母的心,一个人做三份工。

  这些全是江鱼从姜毓记忆中看到的——是的没错,姜廖这个人既不曾出现在原著,也不曾出现在剧本,他是实实在在世界线自洽的产物。

  江鱼曾找人旁敲侧击过姜廖的身世,全部知晓后她就看到进度条仅仅往前蹿了0.1%,如果不是情报有疏漏,那么此人就单纯只是一个管家,并无旁的什么身份。

  “我哪能有提点女郎的地方,柳二郎是小郎君的挚友,女郎就当是多了一个兄长罢。”姜廖站在江鱼身侧,笑眯眯说着。

  当是多了一个兄长。

  江鱼若有所思地想着这句话的用词,端起茶盏随口应道:“看来兄长与柳二郎的关系的确很好。”

  姜廖在一旁莞尔笑道:“自然,前两年柳夫人携子来访,说柳二郎和小郎君若有一人是女子,姜柳两家早该结姻亲了。”

  江鱼刚喝了半口的茶呛在喉中,差点喷出来。

  她急匆匆将茶盏放到桌上,接过絮儿递来的手帕捂在嘴唇前面闷咳了几声,扭过脸哭笑不得,“空源先生非要在我喝水的时候说这种玩笑话吗?”

  “女郎冤枉在下了,您一直在修身园养病,不曾见过柳二郎,自不知晓其中关窍,等一会儿见了人就知道了。”

  江鱼捏着帕子,心说怎么让姜廖这么一提,她莫名有种小姑子见未来嫂子的不安?

  思及此处,江鱼多想了几分,“空源先生所见,家中是会和柳家联姻吗?”

  她是适龄的嫡出姑娘,嫁娶姻亲这些事离她颇近,姜廖没多想,就将自己的知道的全告诉了她,“家主和叔祖是有这个打算,早先人选拟为小郎君和柳家三娘,然小郎君和柳三娘似乎都没这方面的意思,事情就先搁置了。眼下女郎身子好转,听柳家的意思,女郎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江鱼这次是真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她握紧了手指,盯着姜廖的眼睛问“若我也无意呢?”

  “那就该问大郎或二郎的意思了。”

  姜家分序男女不同序,比方说姜汀这一代的总序,大郎是长房嫡子姜沅,二郎是二房嫡子姜鸿,三郎与小郎君皆用于指代姜汀。同时与总序照应的有单序,总序指整个姜家这一代所有子女的排序,例如姜敏是大娘,姜毓是二娘,而到了各自家中,在三房这一块儿,姜毓排首序,故此身边人才会喊她一声大小姐。

  其次,庶子庶女大不会出现在总序之中,他们连名字都和嫡出子女有差别,姜家这一代嫡子取名用“氵”为偏旁,嫡女用“每”字,庶子庶女皆不可用带这两个偏旁的字取名,就好比姜敏两个庶妹分别叫姜燕,姜姿,庶弟唤作姜巽一样。

  姜家内部的嫡庶之分差不多到了云泥之别的地步,庶子庶女姨娘们安静如鸡,日日待在小院中谨小慎微,见到嫡出兄姊恨不能把头弯地上。

  这亦是姜家规矩森严的体现,在嫡子未长成之前,严禁子弟先搞出庶长子一类的存在,导致姜敏姜沅这群嫡子嫡女们,只有弟妹没有兄姐。

  这些规矩的出现效果拔群,除非嫡子过于不争气,不然家业的传承都是牢牢握在嫡子手中的。很少有庶子或幼子跟兄长争权的事发生,像话本中常讲的宠妾灭妻,在姜家根本不会出现。

  所以姜家的嫡子们在大成联姻圈一直都是香饽饽的存在,尊重原配,绝不乱搞,婚前无侍妾通房,无乌烟瘴气的后宅纷争,怎么算怎么是良配。

  柳家自乐得将女儿嫁来。

  姜廖安抚地对江鱼笑了下,“我们与柳家的关系还不至于因断了一代姻亲疏离,再说本家无人也还有偏房庶子,女郎不必担心嫁娶之事……如非天家指亲,女郎自可选择心仪的夫婿。”

  当然,江鱼能选的夫婿是她父兄叔祖们提前筛过一遍的,家世相貌品性缺一不可。

  姜廖所言的前提叫江鱼想起姜敏来,她实在不想继续谈自己的婚嫁,就转了话头,“敏姐姐的婚期已经订下了?”

  “过年时天家下了圣旨,婚期定在今年八月初,介时女郎得走一趟燕城了。”姜廖顺着江鱼的话往后说:“女郎还没去过去燕城吧?”

  “是不曾去过,燕城较河州如何?”

  姜廖微眯起眼,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半晌过后,他轻声道:“人杰地灵,四方来朝,气象万千下危机四伏,女郎要是去了燕城,务必小心行事……小郎君回来了。”

  江鱼抬起脸,瞧见亭楼外隐约行来几道人影。

  姜廖在一旁问:“女郎与我一同去迎?”

  “自然。”

  江鱼起身走出亭楼,视线在柳氏兄妹身上一扫而过,全然无兴趣地对姜汀行了半礼,“兄长。”

  姜汀没指望过她跟柳芷一见面就能亲厚地跟自家姊妹一样,他抬手在柳琢肩上拍了下道:“这是阿琢、柳家二郎。”

  他的动作亲昵而不加掩饰,口上甚至因太随意出现了口误。江鱼眸光微闪,想姜汀可没在第二个人面前这么放松过。

  因进姜家前姜汀明里暗里提醒柳琢许多遍稚之性情内敛,突逢生死劫后郁结于心,要他别那么奔放,故而第一次跟江鱼正式见面时,柳琢表现得很像一个正经人。

  他斯斯文文地和江鱼行了一礼,并将柳芷拉过来和江鱼介绍。

  两个外表同龄的女孩儿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睛。

  柳琢看到这场景瞬间笑了,他稍稍向后仰了一下,侧过脸对姜汀小声道:“你想放长线钓大鱼前,还是想想怎么让两块木头搭上线吧。”

  姜汀:“……”

  最后还是两个做兄长的出来解围,柳琢说来南郡的路上他就念着城里那家卖紫藤花糕的点心铺,要出去买,姜汀顺势说稚之和三娘也一起去吧,今日天色好,试合出门。

  江鱼看了眼兄长,没有说话。

  河州一年四季风调雨顺,尤其是三四月时,日日天色都好,也没见过去姜汀说适宜出门。

  姜汀跟柳琢出门一般是骑马,今日照顾到家中体弱的幺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坐轿。

  江鱼对这些无所谓,姜汀说什么她做什么,乖巧极了。

  柳芷看了她几眼,却也没有说话。

  她二人身后,柳琢饶有兴致地找姜汀打赌,探身拉住姜汀所乘轿子的边沿,“你说她们谁先开口,要不要赌一把?”

  姜汀面无表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跟我打赌前,还是先想想南郡哪来的紫藤花饼点心铺吧。”

  他几乎跟柳琢一起长大,连家族规定的游学都是一起去的,大成十九州走遍,姜汀只记得他跟柳琢在沧州时遇到过一家卖紫藤花饼很好吃的点心铺。

  柳琢表情顿时一僵,他小心翼翼问:“南郡没有卖紫藤花饼的点心铺吗?”

  姜汀怜悯地看着他,“这个季节南郡的紫藤已经谢了。”

  柳琢:“……”

  柳琢:“汀哥你不会让我丢脸的,对吧?”

  姜汀嘴上不松口,眼里却带着笑,“我为什么不会?正巧让二郎逗我家小姑娘高兴高兴。”

  扒拉着轿子扶手,柳琢压低声音道:“你别逼我,信不信我回去就在你门口搭个戏台子,天天亲上阵彩衣娱君。”

  “你再凑近点轿子翻了,戏台也不用搭了,等着在大街上出丑吧。”

  江鱼坐在前面,隐隐约约将姜汀和柳琢的话听进大半,颇感好奇和惊讶,初跟姜汀接触时只觉他确如原著所讲,是个不苟言笑的俊美少年郎,万不想他和柳琢凑在一起时是这般模样。

  夸张点说是从天上冷清冷肺的仙下凡成了人,实际说嘛,就是沾了些烟火气,好相处了许多——姜汀连在自家亲人面前都没这么放松。

  姜汀嘴上说着管柳琢丢不丢脸,实际却叫轿子在南郡有名的酒楼停下,让柳琢去点菜。

  柳琢悄悄问他,“你别坑我,这里真有紫藤花饼?”

  姜汀“嗯”了一声,无奈讲,“让你去你便去。”

  ——紫藤花期刚过,总有不上心的赶不上花时,非要等日期过来讨花吃。

  柳家兄妹是客,兄长极擅社交,妹妹则是闷葫芦,点菜的是自然交给柳琢做主,他没看菜谱,张口就是一串报菜名,全是辣菜。

  姜汀在一旁道:“……点这么多辣菜你想做什么?去一半,换些清淡的来。”

  江鱼发亮的眼睛又黯了下去,她脊背停直坐在椅上,忽地听身侧柳芷开口了,“我家兄长与令兄自幼相识,有总角之好,早先我与兄长也来过几次姜家,因女郎卧病在床,所以一直不曾见过。”

  柳芷的逻辑极为简单,姜毓是姜汀的妹妹,姜汀不会害她哥哥,她哥哥也不会害她。与姜毓交好没什么不能主动的,更何况跟姜毓说上话是她心心念的事——早些年她常来姜家,每每见姜毓都隔着密不透风的围屏,模糊瞧见一道削瘦的影伏在床榻上,一双墨色氤氲的瞳孔孤寂地瞧着窗子。

  她一直想汀哥家的小女郎要何时才能好起来,跟她一起出去玩,现如今这个愿望总算是实现了。

  柳芷对江鱼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温婉说着,“……某倾慕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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