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汀让江鱼招待柳三娘的本意是寻个人和她一起玩,但因话说得太委婉含蓄,导致江鱼成功被激起斗志,满脑子都是搞事情。
事实上作为宅斗线的编剧,江鱼对柳琢和柳芷都是较为熟悉的——柳芷是柳家三娘的闺名。
依照原著和江鱼的二次创作,这位柳三娘是柳家姨娘所生,今年应该才四岁。可世界线扭曲导致这位柳三娘年龄突增十一年,跟姜毓同龄不说还成了柳家的嫡女,委实让人想不通这世界线是怎么崩过来的。
前有痴情男二将要娶妻压阵,江鱼对这段剧情的变化相当淡然。
姜汀哪里知道她内心的弯弯绕绕,见她答应后留她吃了一顿饭,此事算敲定了。
五日过后游白他们受罚回来,一个两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活像是墓地里刚刨出来的。
江鱼吓了一跳,问他们说:“府中的刑罚是指上刑具吗?”
沉玺有气无力道:“并非上刑,本家的对自己人的刑罚都是一样的,将人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底下狭室里,不见阳光不见人影,也不能翻身不能动弹,每隔两日会投放一点食物……女郎,有饭吗?”
还真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江鱼想着,挥手唤来侍女,给沉玺他们上饭。
姜家的饭食比青城观的精细很多,然总体口味偏淡,以清鲜精为理,擅雕工和形,用后世的话翻译一下就是把食物做成吃不起的模样。
江鱼的小厨房尤甚,每日烧得饭菜看得江鱼想罩层玻璃供着。
絮儿在一旁问:“是要送回侍院吗?”
姜家没有侍从和主人同桌吃饭的道理,江鱼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江鱼正欲开口说就在这里用,沉玺他们却径直站起,对絮儿道谢。
“……”
江鱼不太高兴。
她坐在蒲团上,看游白等人依次离去,握紧了茶盏。
入夜后沉玺休整好来值夜,江鱼晚上睡不好,倒了两杯清水,拉他说话。
屋内除他二人外无旁人,沉玺便大大咧咧地坐到椅上,让江鱼给他倒水,“好歹泡壶茶来,一杯清水女郎你敷衍谁呢。”
江鱼哐当一声将杯子放到他面前,瞥过去一眼道:“你是睡饱了过来,怎么不想想我难以安眠,再喝两杯茶我还睡不睡了?”
沉玺摸着后颈笑了声,捧起茶盏将温水饮尽。
江鱼看着他,半晌后问:“早上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说话?”
沉玺低下头,他摸着仍有余热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们在刑房是感受不到时间的,那地方太闷热狭塞,待在其中的时候别说数脉博了,有时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不过待久了,大致过去几个昼夜还是有些感觉的,自入刑房起,应该是过了……五日吧,比该受的减了一半,大小姐是找郎君求情了?”
江鱼直白道:“不算是求情,就是找兄长说了一下。”
“那也不容易,我原想女郎能早两日放我们出来就是极好极好的了,五天,受宠若惊了。”沉玺低笑了声,“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减罚能打对折的。”
江鱼隐隐约约听明白他绕这么个大圈子是要说什么了。
拎起茶壶,沉玺给江鱼面前的空杯中倒满水,双手端着奉过去,“本家不比外面,该注意的规矩甚多,我等皆知晓女郎待我等之心,不敢有怠慢处。”
所以才在江鱼想留众人用饭时出言打断,以免落人口柄。
“我知道了。”
江鱼接过沉玺奉来的清水,忽地感到这偌大的姜家,或许真如林久说的那般,是个压制人本性的囚笼。
***
四月中,小满。
柳琢带着幺妹拿上祖父亲笔,打马从吴郡来到南郡。
同在河州,自吴郡到南郡快马加鞭不过五日光景,当然要是坐马车就不免耽搁的久些,要七八日的功夫。
入夏将有半月,天尚不算炎热,柳琢一袭湖色薄衫,骑马慢悠悠地在柳芷所乘的马车旁晃悠,他纳闷问:“上次汀哥来吴郡,你是不是给他灌迷魂药了?”
马车窗内垂下的挂幔被人从内里挑开,露出一张标致漂亮的脸孔,柳芷温吞道:“兄长慎言。”
柳琢从青骢上跃下,牵着缰绳在马车旁走着,“那你说说你这般无趣像个木头,汀哥怎么会想让你带稚之出去玩乐?”
柳家兄妹三人,不能说毫无相似,只能说完全不像一对爹妈生出来的。
长子柳恒,心细如发敏感多疑,次子柳琢,花天酒地不成体统,幼女柳芷,端庄得体少年老成。三兄妹性格迥异,性格喜好天差地别,除了长相外无半分相似之处。
柳芷是性情沉稳的姑娘,听兄长语气轻佻,不由说道:“未经允许擅自称呼未出阁女郎的小字,兄长逾矩了。”
柳琢挤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我跟汀哥什么关系,他妹妹就是我妹妹,我平常喊你小名木头也没见爹娘说什么。要我说你这个小名起得很有问题,原本人就木楞楞的,阿爷又给你取木头当小名,说什么贱命好养活,养是养成了,人也跟木板成精一样。”
柳芷:“……”
好吵啊,姜汀是怎么忍受他的?
姜柳两家的未解之谜首位:请问性格跳脱不着调的柳琢为什么会成为姜汀的朋友?
一个是爹见想打妈见头疼的混不吝,一个是家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二人的友谊……当真是件奇闻。
临近南郡城外时,柳琢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驿站的二楼的窗内,心间一喜,翻身上马,将马车甩在身后。
柳芷瞧兄长的样子,就知道是谁来了,她轻叹了口气道:“我有时真怀疑他是不是把汀哥缠烦了,汀哥不堪其扰,才愿和他结交。”
马车内的侍女虹雨轻笑道:“女郎哪里的话,姜郎君若真不堪其扰,又怎么会亲自来迎?”
姜汀和柳琢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姜汀去接江鱼是在城内,接柳琢是在城外,好到柳琢知他心中所想,懂他的抱负和压力,明白他的一切。
“汀哥!”
骑青骢的少年兴高采烈地停在驿站下,抬头冲着窗口的人笑。
姜汀从客栈下来,话音中罕有地带了两分笑意,“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大庭广众下喊我的名字?”
“嫌我丢人啊?”柳琢问。
“你自己说的,”姜汀往柳琢身后看了两眼,“怎么不见三娘?”
柳琢撇了下嘴角道:“木头坐马车坐的头晕,还在后边慢慢晃着——你见我只问她?”
姜汀好笑道:“缘由我不都在信中写了吗?找三娘是为了稚之,她自江州回来后整日闷闷不乐,想让你家三娘帮着开导开导。”
“指望三娘开导人,你比我还敢想……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打襄阳郡主的主意。”
熹安帝子女众多,兄弟姊妹却少得可怜,倒不是说先皇后宫生得少,主要是到熹安帝登基的时候,活着的手足只剩一个天残的弟弟跟一个同胞的妹妹。
与天子同父同母,身份地位不可谓不高,而这位公主聘驸马后所生的唯一一个女儿,即是柳琢口中的“襄阳郡主”,柳芷的手帕之交。
身为天子的亲侄女,既无皇权倾轧皇位斗争的直接风险,又有无上的权力,襄阳郡主在大成贵女圈可是位炙手可热的红人。
同时因母亲经历过皇室斗争最黑暗的一段时间,襄阳的家教很严,身为郡主却毫无骄纵之气,脾性活泼开朗,非常适合引导江鱼进入交际圈。
姜汀牵过缰绳,和柳琢一并朝马车那边走去,“前日刚得到的消信,继夫人有了身孕,正在燕城养胎。稚之今年也有十五岁了,虽说她身子骨弱不宜婚嫁,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总要去旁家露露脸,见见人。”
柳琢觑着他说:“旁家说长姐如母,长兄若父,到你这儿怎么又当爹又当娘?”
姜汀:“……”
能怎么办?姜家三代人,老一辈无祖母叔祖母健在,父伯一代大伯一家定居沧州,远水救不了近火,二伯不曾有正妻,自家父亲刚娶继室不足一年,且继母刚有身孕,如此合计完,除了他还能有谁帮江鱼张罗婚事?
许是姜汀的表情太过一言难尽,柳琢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也不知你在担心什么,我家三娘不也还没订亲?你看我阿爷阿娘急吗,姜柳两家的女郎哪个不是万人求娶,汀哥何必担忧?”
“况且实在不行……”柳琢忽地将手肘压在姜汀肩上,挤眉弄眼道:“不是还有我哥呢?他还没订亲,二十二岁比稚之大七岁,年纪不算很大,还会疼人。你知道的,他无侍妾无通房,洁身自好心还细,你看他怎么样?”
姜汀脸色一沉,将他的手拉下,“你怎么不说你只比稚之大两岁,也无侍妾通房?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姜柳两家世代交好,其间“嫁娶”关系功不可没,不过为防近亲结婚的弊端,两家嫡系已有三代不曾联姻了。
且这一代姜家适龄的嫡女只两人,前者已订亲给太子,后者姜毓是个众所周知难生育的病秧子,所以两家更倾向于柳嫁姜娶,人选嘛……自然柳家长房唯一的嫡女柳芷,跟姜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主事人姜汀。
柳琢被姜汀突然冒出的恼意弄得莫名其妙,他快步跟上姜汀,在他身后喊道:“不提就不提,汀哥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