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相悖
娄乙2021-10-12 16:473,190

  “看谁谁倒霉”阁下双眸隐于黑色薄纱之后,煞有其事地看向江鱼说:“因是和我接触过的人,轻则在未来的一段时日内吃饭噎喉,喝水呛嗓,走路平摔,出门下雨。重则路逢刀兵,家破人亡,命不久矣。”

  江鱼:“……”

  她纳闷地看向此人,好半天后说:“阁下有如此神通,怎么还没人给你砌像立牌,供为衰神呢?”

  一旁还没来得及走的大师咳嗽了两声,“监副大人的玩笑话,女郎莫要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青年没有理会禅师维护他的话语,目光仍看着江鱼,“我的确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不过这命再煞也煞不到死人身上,死人哪有命数。”

  江鱼瞳孔骤然紧缩。

  游白短刀出鞘,锋芒直指青年颈部,呵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

  和尚也觉得青年在胡说八道,好端端一个活人,他非得说人家命数已死,可不是在找揍。

  江鱼抬手把刀锋按下,似并不在意道:“从小到大,见过我的相师大夫都说我是少年早夭的命数,阁下这话说得不算过分,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在下是何等的……死人命。”

  青年欣然应道:“司天监监副,远尘间,为女郎作答倍感荣幸,敢问女郎出身名姓八字?”

  司天监监副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官职,除监正外监副就是司天监最大的官,江鱼原先还以为这人是个野相师,没想到却是个根正苗红的。

  不过“远尘间”这名字听着古怪,不像大名。

  江鱼思索片刻,报了姜毓的生辰八字和名姓。

  远尘间听完“河州姜氏,姜毓”六个字后,愣了半天后问:“是钟灵毓秀的毓吗?”

  江鱼点头道:“不错。”

  远尘间倒抽一口冷气,“你是太子妃的族亲,尚书大人的女儿?”

  江鱼继续点头,“有问题?”

  远尘间摆了摆手,“没的没的,之前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合八字,看过太子妃直系三代有无命数冲撞者,记住了女郎的名字与八字,二月初二花朝生,是个好时候。”

  江鱼不露声色问:“监副大人大人那时看,竟没看出我是命数已死之人?”

  远尘间随口道:“自然看出来,跟你说的一样,少年早夭命。”

  游白“喀拉”一声,将短刀抽出刀鞘三寸。

  远尘间后退两步,咕哝道:“你们女郎自己一句一声命数已死当没听见,只逮着我吓唬。”

  江鱼冲游白挥了挥手,又看向一侧呆愣的和尚,礼貌道:“不知相国寺可有茶室可歇?在下想借茶室与监副大人一叙。”

  和尚如梦似幻地跟江鱼行了半礼,“姜女郎这边请。”

  相国寺占了整座香山,茶舍寺北寺南各一处,离江鱼最近的是寺南那一间。

  山寺桃花漫漫,一路上全是甜腻的桃花香,江鱼侧了下脸,对身后的竹里游白道:“你们谁去找一下三娘,说我可能要晚一些回去,她若是等倦不想等,就叫她先下山。”

  竹里应声答是,朝来路的方向走去。

  远尘间朝她看去,“姜女郎的亲卫瞧着武功不错。”

  江鱼拂落掉在她肩上的桃花,似笑非笑道:“比不得监副大人。”

  远尘间仰起头,看了看头顶如云蒸霞光蔚的桃林,又低头看了看江鱼,掐指沉吟说:“姜女郎下月有一桃花劫。”

  江鱼当没听见,托姜毓早夭命相跟她死过一遭的福,她现在的命数叠了三层,哪个神人都算不出她究竟是个什么命。

  茶舍门前没种桃树,一人高的竹子做栏,草檐上藤萝摇坠,垂下一朵橘红的花。

  江鱼弯腰过了茶舍的矮门,被引路的和尚带进单独的隔间,和远尘间面对面而坐。

  游白站在她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远尘间。

  “姜女郎,您身后这位……能让他先出去吗?”远尘间挠了挠脸颊,跟江鱼道:“有外人在我更看不清您的命数。”

  江鱼皱了下眉,但还是对游白道:“你先出去守着。”

  远尘间摊开手,“我身上无一凶器,你们家女郎是姜家的嫡女,本朝次辅的亲孙女,外头还有个首辅的孙女等着,我哪敢对她做什么。”

  游白目光不善地扫了他一眼,抱着短刀离开。

  茶舍的门落上,远尘间终于松了口气,他抬手拎起茶壶,给江鱼倒了一杯茶,“今年的二春茶,您尝尝。”

  春茶一般是绿茶炒制,和其他需要醒的茶种不一样,绿茶当取一个“鲜”字,越鲜越好。明前春茶色翠香幽,入口醇香温润,比黑茶讨江鱼喜欢。

  半杯茶水入喉,江鱼抬起眼睛,“监副大人想和我说何事?”

  “我观阁下命途已断,与八字冲突,合该是亡故多时,可您怎么还……”远尘间顿了一下,冒出来一个词,“活蹦乱跳的。”

  江鱼反问说:“俗语所讲人定胜天,普天之下难道只有我一个和命数相悖的人吗?”

  远尘间摘下了眼前的黑纱,少了一层薄纱的遮掩,那双神莹内敛的双眸立刻显露出奇异之处。

  ……很不舒服。

  江鱼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她蹙起眉,片刻后转回去和远尘间对视说:“你的眼神让人感觉很奇怪,好像你看的不是人,而是山间的一草一木一花。”

  远尘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其他人和我对视,不多时的功夫就额上发汗,心悸惊魂,定力差的能直接落荒而逃,阁下的心性,快赶得上我朝重臣了。”

  江鱼忽地意识到,自从游白出门后,远尘间对自己的称呼就成了“阁下”,他似乎觉得……她不是姜毓。

  “你不是姜毓。”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出口,远尘间凑了过去,充满求知欲地问:“你是附身到姜女郎身上的女鬼吗?这是怎么办到的,这世上竟真的有神佛鬼怪,西方极乐和阎罗十殿?”

  江鱼面无表情,她握紧了茶杯,开始想凭借自己手上的东西,能不能在离开这座茶舍前把远尘间弄死。

  搞相术玄学的人大多先天敏感,远尘间察觉她气息不对,缩回自己的位置,连声说道:“泄露天际要折损自己的气运,我命格特殊,自幼修行远离人间,成年后佩此纱方敢出门,阁下来历事关天命,某岂敢外泄,您切莫动怒。”

  江鱼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承人自己孤魂野鬼的身份加以威慑,还是一口咬死他脑子有病胡言乱语来得好。

  远尘间捧着杯子,小声道:“我说真的,我每日观星辰命数,判四海气运,可这些都不能往外说。我算到当今寿不足十载,死于非命,太子无帝位之缘,大成气运不足……这些哪敢往外说啊,别说皇帝要我的命,天道也要我的命。”

  望着因远尘间那一段“熹安帝寿命不足十年、太子无缘皇位”的话而猛长的进度条,江鱼觉得远尘间可能是个挖消息的绝佳工具人。

  她摘下腰间的香囊,取出一枚药丸,捏碎药丸外的膜衣,拎过茶壶,把药放进剩有半壶水的紫砂壶里,晃匀。

  远尘间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这是毒药吗?”

  这一手毒药下得光明正大,江鱼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温温柔柔道:“本家控制线人的手段,一月服一次解药,方可无事。”

  远尘间如丧考妣,他消极地接过茶壶,将茶水倒进自己的杯盏中,一饮而尽。

  江鱼在桌上敲了敲,“手伸出来。”

  远尘间还在回味那口没什么味道的毒药,他问:“哪只手?”

  “一般是左手,也有在右手的。”江鱼指着自己左手的腕骨处说:“喝下药后,你的手腕会有一点黑痣,下月这时候的前一天会疼,催着你用解药。”

  说完,江鱼对远尘间弯起眉眼,“我实在是怕,只好请监副大人做个表率。”

  远尘间不怎么在意这些,他扒开自己的袖子,左手右手都找了一遍,看到那枚多出来的小痣,咧开嘴热心道:“修道者,无欲于世,无求在天,我对死亡并不畏惧,阁下最好换个法子威胁我。”

  江鱼:“……”

  这算哪门子怪事,受害人主动递刀子让人砍自己吗?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超脱于世的人,你不受天道气运的影响,这世上所有人都与旁人有牵扯,你不一样,你无根无牵……你不是孤魂野鬼。”远尘间形似痴狂地望向江鱼,那双看不进任何的眼中被兴奋所覆盖,他双手紧紧按在桌上,十指几乎要陷进木头。

  江鱼没好气说:“你干脆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远尘间一怔,小心翼翼问:“阁下和齐天大圣是一家?”

  江鱼:“……”

  远尘间这名字起得可真妙。

  远离凡尘人间,脑子也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以往和旁人说这些话,他们全都听不到,我就知晓天机不可泄,可你,你——”

  远尘间说着说着,眼眶泛起红意,他眨了下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上。

  江鱼的表情快绷不住了,她糟心地看了一眼下了毒的茶水,百思不得其解这人今年到底几岁。

  远尘间却是欣喜若狂,念叨个不停,“你虽与我不是同类,但你是天外之人,不受此间约束,这世界于你而言是纸上书,绢中画。”

  纸上书,绢中画。

  倒还真有点铁口直断的意思。

  江鱼指尖轻叩木桌,确定远尘间的确是个bug、和他泄露剧情自己不会受到系统处罚后,开口了,“依照你所看,当今圣上活着的七个儿子里,谁能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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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我有白月光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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