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
娄乙2021-10-13 20:253,393

  远尘间远离人间太久,脑子不太清楚,他听完江鱼的话,想都没想,认真答道:“除了太子以外,我没见过其他皇子,无从判断。”

  江鱼没有说话。

  远尘间有些委屈地补充,“我师父不让我见外人,说一般人镇不住我,容易被我影响气。”

  “气?”

  江鱼皱了下眉,大抵是在想远尘间此人实在有违此世界常理。

  “对,我能看到人身上的气,你也有气,但你的气不会动——只有死人的气才不会动。正常人的气随奇经八脉,七百二十穴流动,岁岁不休。我命格太煞,一般人容易被我影响气的流转,导致精神恍惚易出幻觉,所以认为我是煞星转世,遇见我会倒霉,你不会,你的气完全不会动,已经死掉了。”

  远尘间用袖子擦干自己脸颊上残余的泪水,一手按在胸口,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如蒙了一层毛玻璃,莹润非凡。

  他看着江鱼笑,十分开怀的表情,“你是我遇到第一个气不会动的活人,你会呼吸会思考,会累会渴,不会受我影响,真好。”

  江鱼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只要能跟她多聊一会儿,别说是需要一月一解的毒药,怕一日就毙命的东西远尘间也肯喝。

  他像是被困在这世界的囚徒,与世人格格不入。

  “为帝者身上有紫气,太子身上没有,其他的皇子公主我没见过,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紫气。”远尘间解释说:“紫气并不是唯一决断此人有无皇命的手段,因有些人一开始并无紫气,他们身边的人有,时间久了可以窃取。”

  江鱼问他,“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

  远尘间窘迫地揉了下鼻子,含糊不清道:“我刚下山,见的人太少。”

  “你是想从我这儿知道这番猜测对不对吧?”江鱼从暂时可以更名为“测谎仪”的进度条上挪开眼睛,她垂着眼睛,内心有些沧桑的疲倦——这世界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掺和进玄学?

  远尘间眼神飘忽,“嗯。”

  江鱼叹了口气道:“前半段是真的,后面猜错了,你说的紫气……应该不能被窃取。”

  远尘间“啊?”了一声,脸皱起,“全凭紫气做帝王,这也……”

  “或许只有一个人登基后身上才会有紫气,你又没见过其他皇帝。”江鱼随口说道。

  远尘间拧着眉细细思索,片刻后他摇头笃定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早些年在观星台上守夜,观守到天枢大亮,有紫气萦绕。”

  天枢别名贪狼,古人认其为杀星。

  江鱼神色微沉,问道:“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月?”

  “熹安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七。”

  是两年前江鱼刚穿过来的前三个月。

  “三月二十七……”江鱼垂下手,腕上玉镯下滑翘起,镀着窗纸外的映入的白光,清润透亮。

  远尘间点点头,“这天是吉日,太子与太子妃的婚礼就定在这天。”

  “我知道。”

  江鱼说完陷入了沉默,她低头凝视着自己袖口处的百花纹路,过了会儿问:“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七日,有何事发生?”

  说完她意识到范围划的太大,遂补上两个字,“宫中。”

  远尘间往后缩了缩,不好意思道:“两年前我未及冠,不可离开观星台。天枢忽生紫气这种事说出去免不了引帝王疑心,我谁都没讲。”

  熹安二十四年的事并不难猜,如果原著没变,贺从意应当就是这一日离宫的。

  注定是腥风血雨。

  江鱼低头笑了下,那笑转瞬即逝,好似镜中花水中月,看不真切。

  远尘间小声问:“您是知道什么了吗?”

  江鱼哂笑,她拎起茶壶悬在半空,松手。

  “嘭!”

  紫砂壶在茶舍的青砖石地上粉身碎骨,残余的茶水渗入地板,隐约有白烟冒出。

  远尘间没反应过来,他看着江鱼,过了会儿才想到她是在毁尸灭迹。

  茶舍的门板很厚,为防止有人偷听谈话,但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人,游白破门而入,看到自家女郎拂袖起身,对那神神叨叨的司天监小官道:“下月二十九日,来姜家寻我。”

  说罢,江鱼转身朝游白走来,和他道:“我们走。”

  从茶舍出来后,江鱼没有再去拜佛,她漫无目的地在山中闲逛,越走越偏,最后寻到一处山瀑,在潭水对面的石头上,盘腿坐了下来。

  影卫安静的时候当真如影子一般,除去能看到外不声不响。

  山间气温低,去年冬日结的冰还未化净,瀑布飒飒而落,裹挟着冰凌,于河道中奔涌。

  冰面碎裂的声音有种奇妙的韵律,江鱼安静地抱着膝盖,声音被水声冲击得支离破碎,“你说……命数都是注定的吗?我原以为……改变,事实上真正核心的人和事并无变化……远尘间……”

  游白努力伸着耳朵听了半天,最后确信江鱼并不想让他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算了,我为难你做什么。”

  江鱼又说了一句,低身伸手进潭水,试图拨开冰面,看清潭下。

  掺着冰的潭水冰得冻手,江鱼坐在水边都能感受到森森寒意,手伸进潭水时差些被碎冰边缘割破手掌。

  她指着潭下道:“石缝里有鱼。”

  游白脸上写着“你在说什么”五个大字。

  “我们回去吧,我想吃鲫鱼豆腐汤,寺庙里估计没有,这附近有道观吗?”江鱼站起身问。

  游白没听清,跟江鱼面面相觑。

  江鱼:“啧。”

  从石上跳下,江鱼顺着来时的小道往回走,游白跟在她的身后,“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想吃鱼。”

  主仆二人的声音在丛林中消散,徒留下凌汛浩荡,瀑落山石。

  高耸的杨树间隙,一个穿着黄色宽袍的和尚摸着脑袋,自言自语,“命数不可违?她是遇到监副了吗?”

  江鱼寻到柳芷时,她正在相国寺的膳堂用素斋。

  杏仁酪,文思豆腐,香菇小面。

  很素。

  跟柳芷认识快一年的时日,江鱼已经发现她口味素净的现实——恨不能当场出家不沾半点荤腥。

  江鱼无肉不欢,无辣不喜,她在相国寺的斋堂转过一圈,勉强端了碗杏仁酪过去。

  柳芷抬起眼瞥向她手中的托盘,摇了摇头,“整日吃这么少,怪不得不长肉。”

  江鱼想吃的东西没有,不想吃的一堆,她闻着素菜的味道就觉清心寡欲,整个人恹得不行,“不喜欢。”

  “下山后陪你去食味斋,我们点明昭菜,他们爱甜辣口,想必是合乎你胃口的。”柳芷安慰了她一句,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江鱼对不喜欢的食物向来吃得很慢,肉眼可见的勉强,盖因她平常吃的东西都不合胃口,这么久过去发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

  柳芷放下勺子时江鱼还在吃那一碗杏仁酪,她看着江鱼伸勺子在碗中搅一下又一下,半天舀出来小半勺吃掉,一时无言,说道:“你怎么这么挑食?”

  江鱼也不明白,她在青城山的时候很少挑食,在姜家也是,到燕城后不知为什么,吃什么都不对味。

  “可能水土不服。”江鱼放下勺子,不吃了。

  柳芷:“……”

  行吧。

  用过饭后,柳芷要去求红绳。

  相国寺由开国太祖题匾,这些年一直是皇族的祈福地,与贺氏关系密切。这些年佛学大兴,上到王孙贵族世家门阀,下到三教九流平民百姓,都爱来这里祭拜,香火二十个青城观加十个慈航寺都比不过。

  香客一多,由此衍生出的事物也多了起来。

  什么挂红绳、摸金龟、祈福钟、解命签……一天玩下来不带重样。

  柳芷兴致勃勃地拉江鱼去求红绳,说这个东西可以保姻缘,只要在布条上写下心上人的名字,挂在庙中的姻缘树上,就可与其长相厮守。

  江鱼对此嗤之以鼻,却因上午柳芷陪着她逛了半日,不得不屈服陪她一起,求姻缘。

  路上,江鱼问她,“你有意中人的事柳家知道吗?”

  “我娘亲知道,其他人不知,娘亲说父亲哥哥他们都是蠢的,眼睛长在那里当摆设,看不出来。”柳芷眼睛弯弯,笑时若月牙,她附耳到江鱼耳旁,压低声音,“孟三和我讲,他家中已经请好冰人,打算等春闱过去就来提亲。”

  江鱼讶然,“这么快?”

  柳芷笑容里泛着甜,腻得人牙疼,“我前天才知道。”

  “你父兄那厢……”

  “孟家虽不比柳家,但孟三比柳家这一代所有的儿郎都要出色,如果是他,我祖父会同意。”柳芷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渐渐消了,“其实难做的是他,孟家是皇党,他身为禁军总督,却要娶世家的女儿,陛下那里恐有介怀。”

  说话间,两人走到姻缘树下。

  旁人求姻缘赶一大早来,生怕心不诚菩萨不保佑,柳芷今日来主要目的是为各家兄长祈福牌佑科举,姻缘这种十拿九稳只需锦上添花的事,就被她挪到了中午。

  卖红绳的和尚兼职代笔,遇见衣着富贵明显会写字的,帮忙研磨递笔,遇到大字不识一个的平民,问清名姓帮忙代写。

  正直晌午,姻缘树下红绳翩翩,和尚正俯身提笔,在红布上泼洒笔墨。

  江鱼心生好奇,悄悄过去看了一眼。

  ——谢琊

  ——孟辽

  “咳。”柳芷呛了一下,她看向和尚手旁两摞都写了名字的红布条,表情奇怪,“大师这是在做什么?”

  一句话的功夫,和尚已经飞快地写好两张有“谢琊”名字的红布,他抬起头,仔细打量完江鱼和柳芷的装扮后,淡然道:“谢六郎和孟三郎声名远扬,来求姻缘的人格外多些,提前写一点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一个商业鬼才。

  江鱼在心底赞叹两声,倏地想起原著中提谢琊和姜汀誉为大成双璧,被燕城女子簇拥围绕,去哪都能引得狂蜂浪蝶无数,跟孟辽没有半分钱干系。

  而如今的燕城双璧,却分明是谢琊和孟辽。也就是说,要么孟辽英年早逝,要么——他英年早婚,不再被视为金龟婿。

  而婚娶的对象,九成可能在她身边站着。

  “……”

  这很好。

  起码柳家被下令斩三族时,柳芷不在其中。

继续阅读:贺景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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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我有白月光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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