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琼
娄乙2021-10-14 20:223,318

  三月初一,春闱开始。

  大成的春闱要考三场,三日一场,分别在三月初一,三月初四,三月初七这三天,前前后后加起来要忙活七八日。

  春闱是大事,全大成的举子都在这里,为命运一搏。

  三月初七那日,江鱼跟都岚一起在贡院外的茶楼雅间等候。

  春闱时贡院外的茶楼千金难买一座,像姜家这种大手笔的,往往会常年包着雅间,省得时候到了,没地方坐。

  贡院门口另有姜家家仆守候,江鱼来这里纯粹是凑热闹。

  她坐在雅间的窗口,望着楼下那些围绕着贡院外的男男女女,想到前世高考的时候。

  别人都有家长在考场外面等,她没有。跟着学校的大巴车,上午考完到附近的小饭馆吃一顿饭,回车里复习下午的科目,或者睡一觉。

  没有家长陪同的考生很少,她们学校整个高三年级一千五百人,分到那座学校考试的有三百多人,大巴车上坐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高考在六月七号跟八号,阳历,跟大成的阴历纪年不一样,穿越到这里之后,像什么情人节万圣节圣诞节元旦,江鱼都没再过过。

  江鱼记得自己高考那日是个大晴天,车窗外的阳光晒得人脊背发热,空调呼呼作响,掩盖不住前座女孩儿背书的声音。

  ……终是前尘若梦。

  江鱼有些怅惘地想。

  大成进士科一次录二百人,参加考试的上万,录取比例低得令人发指,而这上万人,亦是通过一道又一道考试杀上来的。

  姜汀能不能在其中取得头筹,全大成的儒学圈都在看。

  看这个由四大学士之首教育出来的子弟,究竟有何治世之策。

  江鱼觉得自己要是姜汀,早被这种期望压垮了。

  姜汀倒是镇静无比,别的人考完七天欲仙欲死,多少人熬不住在考场昏迷,命好似去了半条。而姜汀——考完回家,沐浴用饭看书睡觉,和往日没有一丝丝差别。

  柳芷跟江鱼在后门处闲唠,说柳琢考完回家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爬起来头发都没梳跑去后厨找东西吃,被家中侍卫当成贼,一声暴呵噎了个半死,人丢尽了。

  江鱼哈哈大笑。

  柳芷又道:“然后今个一早,孟家请的媒婆来提亲,他顾不得昨日丢干净的脸,洗漱穿戴整齐要去找孟三的麻烦……他够孟三一只手打的吗?”

  江鱼笑得花枝乱颤。

  柳芷:“你有完没完了。”

  江鱼一手撑树一手捂着肚子,笑到不能自已,过了会儿,她放下手倚着树说:“挺好的。”

  柳芷问:“去看马球吗?四公主跟冉王的赌局就在今天。”

  江鱼说好。

  马球场在城外,江鱼跟柳芷坐马车坐了快一个时辰才到地方。

  球场四周的看台上搭着许多棚帐,上面有各家的家徽,江鱼看了一圈,意外瞥到姜家的族徽。

  柳芷带着她去找襄阳,乌泠也在那里。

  襄阳郡主不在账中,乌泠站在帐子门口,指着场下边缘的位置说:“四公主三殿下襄阳郡主都在那里。”

  江鱼眯着眼睛,在看台斜对角的地方,找到几个人影。

  距离隔得太远,连男女都分不清。

  乌泠递给她一个刻星象的铜制圆筒,“北周商人带来的窥筒,可以看清远处,又叫千里眼。”

  江鱼对铜制圆筒有心理阴影,她接过这个重量不轻的千里眼,举在眼前说:“不若叫望远镜。”

  受技术限制,这只千里眼的可视度与清晰度远远比不过现代市面上兜售的望远镜,不过用上后好歹能看清男女了。

  略显模糊的镜面中,一位簪牡丹绒花的宫装丽人骑于白马之上,手中似横着一样细长枝的物件,像短剑,又像手杖。她身侧是藏青色骑装的襄阳郡主,同对面则站着一穿月白长袍的男子,背对江鱼,看不见脸,应该是就是三皇子冉王。

  有意思。

  这三人中独宫装女子乘马,另两人和她说话皆要仰她眉目,依此人面容判断……看过来了!

  千里眼中,女子浓墨重彩似的面孔转向江鱼,她勾起红唇,手掌落于马匹之上,身体腾空而起。

  马球场惊呼声四起,不知何人带头喊了句“四公主好武艺”,一时叫好声连成一片,闹得江鱼以为自己在看表演。

  用场中赛马做助,贺景琼在几息间抵达看台,她立于木栏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看台中的一众贵女,目光落在手拿窥筒的江鱼身上。

  身为天家嫡长女,贺景琼的面相带着股盛气凌人的艳丽,她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红裙曳地,朝江鱼走来。

  “臣女参见四殿下。”

  附近棚帐中有人朝这边拜来,江鱼晃回神,俯身开口欲拜。

  长箫抵在江鱼手肘下,朝上托起,贺景琼微勾着唇角,对她道:“自家人,稚之不必多礼。”

  “殿下……”

  贺景琼收回手中的竹箫,挽了个花样,“阿敏要我照顾你,拿你做亲姊妹看待,姊妹间喊殿下太生分。我唤女郎小字,女郎不妨喊我的小名,阿琼。”

  江鱼设想中贺景琼应该是和襄阳郡主那般,大方活泼,却没想天子血脉到底是天子血脉,骨子里自带张狂之气,倨傲明艳到逼人的地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天然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峭,嫣红的唇色像涂了血,她口中言语态度极低,表情玩味非常,像在看待什么有趣的玩物。

  尖锐,进攻,不择手段。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这位四殿下贺景琼,给江鱼留下的印象万分难忘。

  可能是思考的时间太长,贺景琼又说话了,她轻笑一声,“和阿敏说得一样,你不喜言语,我不勉强你。外面有风,稚之先到账中坐着。”

  帐外各家贵女神色各异,其中一人迈步问:“这位女郎是太子妃的亲族?”

  贺景琼把玩着手中的长箫,淡淡道:“户部尚书姜大人的嫡女,早先一直待在河州本家,你们不认识也正常。”

  江鱼微微屈膝,朝她们行半礼,嗓音中情绪不甚分明,“初来乍到,姜毓见过诸位女郎。”

  先前那位站出来的女郎连忙去扶她,开玩笑,四殿下都没受江鱼的礼,她们哪来的胆子敢当着四殿下的面站那不动?

  更何况这是姜家嫡女,正儿八经的姜家女郎,太子妃特意交代给四殿下照顾的族亲。

  四殿下对太子妃有多爱护,江鱼不知道她们还能不知道?

  回想去年一年当中贺景琼的所作所为,在场所有贵女的脸色都逐渐怪异起来。

  扶起江鱼的贵女松开手,温婉的笑容里带着点勉强,“岂敢当。”

  江鱼:“?”

  她看向柳芷,柳芷回给她一个“我也刚来不清楚”的眼神。

  贺景琼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堂而皇之地坐在观台视野最佳的位置,和账中诸多贵女道:“赛马要开始了,你们不回位置吗?”

  她话音刚落,场下就传来尖锐的哨声,紧跟着鹰啸长空,江鱼仰起脸,看见一只胸腹覆油白羽的矛隼朝着账子俯冲而来。

  帐外贵女们齐齐退一步,一个两个脸色发白,稀稀拉拉跟贺景琼请辞。

  乌泠躲在江鱼身后,十根纤长的手指拉住她的袖子,颤颤巍巍地看那只矛隼越飞越近。

  贺景琼伸出长箫,矛隼呼啦着双翼落在箫管末端,脑袋转向帐内,两只圆溜溜的深褐色兽眼盯着账中几个陌生人类。

  这下柳芷也躲到了江鱼身后。

  贺景琼笑了,她一手按住矛隼的脖颈,另一只手朝江鱼招了招,“阿敏说这小畜生的毛好摸得紧,稚之要不要也来摸摸?”

  江鱼身体有点僵,并对姜敏生出八百吨的佩服,她敢站在这里不动是因为影卫跟在她身侧,但要她上去跟这展翅能到两米的猛禽亲近……她有些做不到。

  矛隼别名海东青,贺景琼养得这只双爪雪白,是为上品。

  江鱼缓慢地朝贺景琼走过去,身后柳芷下意识抓向她的袖子,却没拦住。

  “不用怕,”贺景琼拍了拍矛隼的头,语气冷淡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但阿敏要我照看……最起码在我面前,你不会有事。”

  这还真是直白。

  江鱼走到贺景琼跟前,声音很低,“殿下是想要吓我?”

  贺景琼身体前倾,她看着江鱼,按在海东青身上的手松开,似笑非笑,“那你怕吗?”

  江鱼同递过去一个假惺惺的笑,“臣女怕得要死。”

  贺景琼有些更讨厌她了,她手腕朝前一晃,矛隼接到指令,展翅起飞。

  羽翼擦着江鱼的右肩而过,在她身后掀起凌冽的风声,江鱼侧了下脸,发间一支簪子掉在地上。

  柳芷快步走到江鱼身侧,一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在自己身后,语气沉下,“殿下做得是否有些过分了?”

  贺景琼一手撑起脸颊,不是很在意道:“柳女郎——您在这儿啊,本宫刚刚没瞧到你,请坐。”

  她这敷衍的态度激怒了柳芷,她冷着脸,一字一句说:“四殿下这是不将柳家放在眼中?”

  “本宫眼拙。”贺景琼厌了,她指着一旁的长榻道:“你们若是无事就去一边坐着,别来碍我的眼。”

  柳芷咬紧牙关。

  她们现在待的帐子是襄阳郡主的,碍于襄阳,她不可能真跟贺景琼翻脸,但江鱼……

  “我们过去。”江鱼在柳芷耳旁道。

  柳芷握紧的手送来,她挥手招来侍女,点了点地上的簪子,示意她捡起来,然后拉着江鱼回到长榻坐下。

  江鱼拿起千里眼,看赛场上的状况。

  贺景琼恹恹道:“我跟三哥身份太高,下场闹得太僵传出去不好听,只好让襄阳带队。”

  江鱼“唔”了一声,“冉王那里寻的什么人?”

  “燕城中在禁军京兆尹任职的公子哥们,身手比常人稍好一些,”贺景琼傲慢道:“一群废物,也就贺景瑞荤素不忌,与他们为伍。”

  江鱼:“……”

  看来贺景琼对她已经够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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