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折的上半天
娄乙2021-08-07 12:203,250

  清行搅了一勺蜂蜜在粥里。

  江鱼坐在他对面,腮帮子鼓着,“嘶哈嘶哈”吐着凉气。

  “喝点粥压压。”清行把粥碗推到江鱼面前。

  江鱼在百忙之中竖起拇指,夸赞道:“好吃。”

  没有比大冷天吃一份爆炒辣子鸡更舒爽的事,如果有,那只能是火锅。

  清行夹了一筷子鸡肉,评价说:“火太急了。”

  江鱼“唔”了一声,又夹了一块儿带骨头的鸡块吃掉,然后义正言辞道:“我觉得非常好吃,道长的评价有失公允。”

  清行失笑,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粥喝了起来。

  冬天粮食不丰,无论是蜜糖还是肉都要省着用,给江鱼的那些已是奢侈。

  他喝着最习以为常的白粥,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偷偷在瓦罐煮过的半罐米汤,那应该也是个冬日,天很冷,他躲在红墙的拐角处,用杂草点火煮粥。

  “好甜啊。”江鱼咬着勺子,含糊不清道。

  清行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白粥,抱歉说:“蜂蜜搅多了。”

  “甜一点好,日子够苦了。”

  江鱼说着,视线转向窗外,雪停不到半个时辰又开始下了,片片白雪飘落,将满世界银装素裹。

  雪下到这个地步,受灾是肯定的,江州年年大雪年年遇灾,她在河州没听过一点消息,翻遍整个书柜上的地志记文,竟没看分毫关于江州雪情的记载。

  筷子轻叩在盘子边沿,江鱼脱口问道:“道长可知道江州雪灾的内情?”

  她这句没头没尾,说完后江鱼才意识到自己该给个详情提示,急忙补充说:“我听观中道长说江州年年闹雪灾,但我家中有长辈在朝,消息姑且算得上灵通,怎从未听过江州雪灾一事?”

  清行想了想,问了江鱼一个问题,“姑娘可曾听闻过南海每年夏日洪灾?”

  沿海多台风,前世的时候江鱼一到夏天天天在热搜榜看台风推送,她蹙起眉,仔细想了想过去姜汀提过的各地灾情。

  沧州蝗灾,荇州地动,河州旱灾。

  ……

  她懂了。

  江鱼低声问:“正是因为年年都有,所以习以为常,除了受灾的百姓,谁都不当回事对吗?”

  雪灾嘛,再下也不会特别离谱,反正古代本就交通不便,大家不怎么出远门,至于冻死人——年年都有人冻死饿死,这算哪门子新闻。

  “是,”清行回答道:“尤其在江州,江州富庶地,主做船上生意,冬日本就有冰封河,雪灾对江州的贸易影响并不大。更何况年年有灾,多数人家对这样的大雪都应对自如,会被雪灾拖垮的,是那些本就无屋可依,以野蔬充饥的贫户。”

  而那些连人头税都交不起的贫户,谁会把他们当人呢?

  江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清行没说宽慰的话,他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转移话题道:“天要暗了,姑娘是继续在这里等,还是回客院去?”

  “我再等等。”江鱼摊开手说:“我那院子厨房烟囱叫砸了,回去连口热汤都吃不得。”

  清行便起身说:“既然如此,我去帮姑娘找些御寒的东西来。”

  他离开不久后,十七灰头土脸地来了,他一身狼狈满面黑灰,乍然站到江鱼面前像个从黑煤窑里跑出的苦工,惊得江鱼猛地一个后仰,险些从椅子上翻过去。

  一只手及时托住椅背,将倾倒的椅子扶正。

  江鱼上辈子就是摔死的,她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脸色煞白。

  十七没想到自己的出场能有这么大威力,他求助地看着江鱼身后的竹里,手足无措。

  江鱼捂着胸口,她艰难道:“十七,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家姑娘有心悸的毛病?经不得吓人。”

  十七委委屈屈地“嗳”了一声,站在离江鱼两步远的位置。

  江鱼扶着额头,问他说:“你这是掉炭盆里了?脸黑成这样。”

  “我去修烟囱了,”十七抓了抓脸,不好意思讲:“然后就……”蒙了一脸灰。

  江鱼揉着额角,问他们,“孙先生那边都处理好了?”

  这次回答的人换成竹里,她绕到江鱼面前单膝跪下,眼睛低着,“请姑娘恕罪。”

  江鱼莫名其妙,“恕什么罪?”

  “擅离职守。”

  江鱼不甚在意说:“不打紧的事,我那时在屋内好端端的睡觉,你们去帮忙无可厚非,起来吧。”

  膳堂内还有些许青城观的道士留守,等着山下的消息,看竹里给江鱼跪下后一个两个全都控制不住八卦的眼神,往这边瞅。

  “谢姑娘宽恕。”

  竹里从地上起来,这才解释道:“风雪才起不久,孙先生担忧院中的药棚挡不住雪,一个人到院中查看情况。甫昨夜正巧是十六十七在姑娘院中轮值,孙先生那边无人……”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江鱼失色说:“孙奇不会让棚子给砸死了吧?”

  竹里脸上浮现出些尴尬,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姑娘说对了一半,孙先生虽然让药棚砸了,但并无性命之忧。”

  他们这群侍卫都是河州人,风雪吹了这么一夜都没怎么当回事,早上十六十七换班,他二人勾肩搭背打着哈欠回去院子,刚进去,十六就眼睛一瞥说:“药棚咋没了。”

  十七倒抽一口冷气,“别不是让风吹塌的吧,坏了,快点去喊孙先生,他要是一觉醒来发现药棚没了,又得找女郎哭去。”

  殊不知孙先生正在雪堆底下体验生死一线。

  两个人哐当哐当敲门,半天没见有人开后对视一眼,直接破门而入。

  孙奇的卧房内空无一人,十六伸手在被窝摸了一把,凝重说:“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再大的困劲都清醒了,十七觑着被窝,纳闷说:“这么大的雪天孙先生还能去哪?”

  两人又是一个对视,十六揉了下衣摆,干巴巴道:“我有一个猜测。”

  “……我觉得你应该跟我想一起去了。”

  两人不约而同夺门而出,直奔倒塌的药棚。

  他二人在雪中翻找,因胆怯一个不小心把埋在雪里的孙奇给踩了,束手束脚地找了许久,才看到孙奇的一抹衣摆。

  半夜紧急披衣而起的孙大夫脸朝下,后脑勺上缀着一簇血红的冰花,十六面色扭曲道:“你先把孙先生搬回屋,我去找沉哥他们问问。”

  结果十六前脚出门,后脚就在客院门口和冒着雪来的道士撞上,来禀的小道士神色惶惶,一开口便是“昨日雪停,山下的农户提前上山送年货,游白大哥和他们一道,路上突遇风雪,听师叔讲似乎是受了伤”。

  江鱼身体不好,谁也不想去惊扰她,沉玺思索片刻说:“竹里十六去孙先生那里,十七在这儿守着女郎,我和昌哥薛哥下山去接应游哥。”

  几人商量后纷纷领命,十六跟竹里先是用他们不入流的医术给孙奇包扎——止血没他们什么事,天太冷孙奇的伤口没留多少血直接冻上了,竹里拿剃刀把孙奇那一块儿头发剃掉,看了眼伤口说不深后上了金疮药缠纱布。

  不多久后孙奇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着急抢救屋外的药草,大雪封山他这些药用多少少多少,竹里和十六一听,也都出去帮忙收拾药草。

  孙奇是个废的,没忙多久因为头上的伤倒了,把十六和竹里整得焦头烂额。

  还好没多久后十七赶过去帮忙,竹里骂了他一顿后还是让他留下帮忙,三人忙里忙外半天,饭没来得及吃一口水没来得及喝半口。

  好不容易将药草收拾好,十六和十七因一宿未睡和大半日的忙碌,进屋倒地就睡。

  竹里看他们两个默默叹气,挨个把人拖上床,点上火盆修好掉下的窗户,省得让他们睡着睡着冻醒。

  这边安置好后她马不停蹄回去找江鱼,一进院推开门,瞧见门口地上用镇纸压了张字条:雪停外出,无碍,莫忧。

  八个字把竹里吓得心脏骤停,她急匆匆到旁院,二话不说把十七从床上拖下来,暴躁说:“出去找人!”

  十七睡眠不足,昏昏沉沉被她一脚踹进雪地,打了个激灵后他看了眼字条,瞬间傻眼。

  “找找找,我去把十六叫醒,一起找。”

  竹里拧着眉,过了会儿后她冷静下来,“先不用,我去找道观里的人打听打听消息,你先去把烟囱修好。”

  十七脑子还是木的,听完后蹲上房顶修烟囱,他视野高,瞧见门口到小腿的积雪,纳闷想江鱼是怎么出去的。

  接着他看到门旁院墙旁的梯子,跟那一块儿被扫下的积雪。

  十七:“……”

  大小姐莫不是翻墙出去的吧?!

  惊愕下的十七就这么没注意脚下,踩着瓦片一个出溜,栽在他拆了一半的烟囱上,呛了一身灰。

  而后竹里打听完消息,得知江鱼此刻安安稳稳待在膳堂并无大碍后,想着把院中清扫后再来接江鱼,遂清扫好门前积雪,方才来寻。

  说到这里,竹里忍不住道:“看院墙处的痕迹,您是翻墙出来的?太危险了。”

  江鱼咳嗽声后说:“我确定万无一失后才翻出来的。”

  正巧抱着绒毯走到此处的清行:“……”

  他说为什么在见到江鱼时她半身沾雪,合着是翻墙在雪地里蹭的。

  江鱼头疼地和一眼“江姑娘又在我心里刷新了形象”的清行对视,为自己挽尊,“院门让雪挡了推不开,我也是一时情急。”

  竹里看有人外人在,不好意思再说江鱼什么,只是江鱼一而再再而三地一意孤行,每每要他们四处奔找,便小声说:“您哪是一时情急,分明的谋划已久……屋中火盆熄着,阿卯笼里放好干草和水,留了字条。”

  江鱼:“……”

  能不能在外人面前给她留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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