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娄乙2021-09-17 16:023,608

  “对不起。”

  这是江鱼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她很熟悉,前不久她还找这个人借过一条裙子。

  再醒江鱼是被一杯凉水泼醒的,混着冰碴的水顺着她面颊的起伏汇聚在下颌,滴至领口,洇湿衣襟。

  “咳咳咳。”江鱼咳嗽着,缓慢睁开眼睛。

  水弄湿了眼睫,甫一睁开眼时那滴水便凝在她的眼前,将落不落,遮住视线。

  模糊不清的视野间有熟悉的飞檐和风铃,江鱼看了一会儿,认出来那是三清殿的屋檐。

  ……谁啊,不辞劳苦地把她从山下绑到山上。

  来自手腕的束缚格外明显,江鱼眨了眨眼睛,试着将眼前朦胧的一层水雾蹭掉。

  一张软帕忽地凑了过来,手法略粗糙地将她脸上的水擦干。

  那人小声道:“我刚叫了你一刻钟你也没醒,迫不得已。”

  江鱼侧过脸,躲开对方的手,笑容带着些嘲意,“还不是您下手下的太重,师叔。”

  玄英:“……”

  衣上沾着血的女冠看着比被绑在椅上的江鱼更狼狈,她头发微散,脸上毫无血色,完好无缺的外衫上透着猩红的血迹,明显是身上伤口透出来的。

  “人家不领你的情呢,玄英道长。”

  从玄英身后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随即出现在江鱼眼前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白面黑眼,大冷天手中拿着把扇子,在指尖转来转去。

  “不过我看道长您也别玩这出假好人的戏码,用她来换你的师兄师侄,你做这个选择时可是犹豫都没犹豫过。”

  阴阳怪气完玄英,男子看向江鱼,颇有点自来熟道:“早先就看姑娘生得貌美,不想睁眼后更是国色天香,可惜你我相逢是在此处,不然鄙人定要请姑娘夜游灯市。”

  江鱼没有搭理他,她尽目光所及处把周遭的摆设楼阁看完,确定了她现在在哪。

  太极殿二层,之前过年时青城观开年宴的地方。

  屋中除她、玄英、那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小白脸外,另有几个蹲守在窗口处的人在放哨,一个两个目光躲闪,长得有点熟悉。

  结合竹里给她说过的,不难猜这些人当时混迹至流民中,受过她们的恩惠。

  而根据此不知名男子和玄英的对话,又可推断出这群人控制了玄通等人,用那些人的性命威胁玄英将她绑过来。

  江鱼微妙地感到松了口气,或许是因这句话侧面印证出玄诚等平安无事的消息,又或许是知道玄英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安插进的棋子。

  小白脸端着一个杯子,似笑非笑地对江鱼说:“江姑娘,您再不说话,我想我手中这杯水就不知道该落在哪了……啊,对了,这杯水是刚烧开的。”

  江鱼决定在小白脸前再添两个字:变态。

  她转过眼,一边压着嗓间的痒意,一边咳嗽问:“阁下想听什么?”

  变态小白脸变戏法似地抛出一只黄铜圆筒,“江姑娘,说实话我无意伤你性命,但你要告诉我,这个圆筒为何会在你的妆匣里?”

  重量不轻的黄铜圆筒在他手中轻的像木头,从空中落下,被扇子“咻”地接住,回到他的手中。

  “多少人找了二十年的东西,居然在你这个十几岁的富家姑娘手里,”小白脸表情奇诡道:“这可真是有意思。”

  江鱼的眼睛不露声色从他展开扇面上的“不渡”两个大字挪开,低着头咳嗽。

  玄诚没有告诉他们圆筒的来历……是了,如果说了,反倒会引起人怀疑。

  毕竟玄诚在江湖中混迹多年,不可能对不渡门毫不知情,他若是平白无故将圆筒交给一个陌生小姑娘,未免太可疑了。

  江鱼低下面孔,掩盖住眸中神色,她嗓音嘶哑道:“那个圆筒,咳咳咳,是我游学路上……咳咳咳,遇见……咳咳咳。”

  几乎能把心肺咳出的动静让小白脸瞬间变了脸,他“唰”地将扇子打开挡到脸前,嫌恶之情言表于色,“该不会是个痨病鬼吧?”

  江鱼咳嗽咳得泛呕,她眼中浮现泪花,身体受制于生理表现不由向前躬去,粗糙的麻绳束缚着她身体,缠住她肩膀的那条绳子越来越往上,几乎要勒上她的脖颈。

  玄英忙上前两步把绳子给她弄松了些,拍着她的背部。

  小白脸看戏似的看着她们,待江鱼咳嗽稍平息些后,他拖着声音说:“咳嗽说不出话?那舌头可以不用要了。”

  说他变态果然没说错。

  江鱼面无表情地想,她微侧着身体,枕着玄英的手臂,缓慢开口,“我……家侍卫呢?”

  小白脸皱着眉,对窗边的匪徒一招手,示意他们将玄英拉一边看着,“玄英道长还是轻到一旁坐着吧,我怕您再待会儿要愧疚地救人了。”

  玄英被这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推开拉着她的山匪,冷着声音道:“我自己能走。”

  小白脸说完玄英,缓步绕到江鱼身后,扇子合上,压在江鱼肩上说:“江姑娘的侍卫身手不凡,也挺能跑,鄙人分身乏术,抓了两个,跑了一个。”

  一共三人?

  看来游白没落到他们手中。

  江鱼哑着声音道:“我要见他们。”

  小白脸敲了敲椅背,“把那两个人带上来。”

  江鱼阖上眼帘,听脚步声过后,自楼下传来的细微声响,想其他被控指的人应该都在楼下被绑着。

  楼梯口处的动静越来越大,江鱼转过脸看过去,瞧见十六和十七被绳子从头捆到脚,脸上缠着厚厚几圈白布,只能从喉咙间发出呜呜声。

  “人也看到了,江姑娘现在能告诉我……我门秘宝,为何会流露您手中了吗?”

  扇柄从身后绕到身前,挑起江鱼的下巴。

  十六像只毛虫似的往这边拱,溢不出唇齿的声音听着似乎是在骂小白脸拿开你的狗爪子。

  江鱼有点想笑,她看了眼半昏迷的十七,哑着声音问:“能给我一杯水吗?”

  这句话末尾的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像说话的人在极力压制喉咙间的瘙痒,将话表达完整。

  小白脸冲着那边的山匪抬起下巴,“给她喂两口水。”

  山匪倒了杯水,脚步僵硬走到江鱼身前,手没敢碰她,动作很轻。

  江鱼喝得略有些着急,她仰着脸,咽下最后一口温水,盯着那匪徒的脸,一字一句道:“我记得你。”

  一直不敢说话的匪徒颤了下身体。

  小白脸饶有兴致地看着,并没有开口阻拦什么。

  “你喝过玄诚道长亲手盛的粥,用过我包的药,然后恩将仇报。”

  匪徒的脑袋越来越低,小白脸用扇子边沿在他脸上轻拍,怪笑道:“别低着头啊,来抬脸上我看清楚,以仇报恩的人长了张什么样的脸。”

  江鱼面无表情,想这个小白脸要么是个神经病要么是个脑残,对自己合作对象毫不留情,生怕自己人缘太好。

  “算了,你们这群人大概连‘恩将仇报’怎么写都不知道。”小白脸对匪盗失去兴致,他走到江鱼面前,将背着的剑抽出,剑锋压在江鱼脖颈旁,微笑道:“我知道姑娘对这群人深恶痛绝,不若这般,您告诉我这东西的真实来历,我给您松绑再送你一把刀,让你随便发泄怎么样?”

  随便被乱刀砍死吗?

  江鱼算了算时间,将自己紧急编出来的东西付诸于口,“我年前离家游学,入江州境内不久,在平恩城外遇到一个孤女在卖身葬母,我咳咳,给了她钱,她将这个圆筒交给我,说咳咳咳”

  小白脸面色微寒,剑锋稍往前推了一寸,“说什么?”

  江鱼头一歪,连着椅子一起朝剑锋倒过去。

  变态小白脸猛地撤手,长剑擦着江鱼的胳膊划过,割破了她身上的外衫,溅出血色。

  “咚”

  江鱼重重摔着地上,她的身体尚被麻绳捆在椅上,别扭又古怪地蜷缩在那里。

  大冬天打着一把扇子的神经病皱着眉,用剑柄捣了捣江鱼的肩膀,在玄英等人不知所措的眼神中,他蹲下身扒拉出江鱼的手腕,搭上指尖。

  “……”

  “谁他妈给她下毒了?!”

  小白脸忽然暴起,他一脚踹开给江鱼倒水的匪徒,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怒火。

  玄英失声道:“你说什么?!”

  小白脸猛地割开江鱼身上的麻绳,看她毫无意识地二次摔落。

  摔在地上的江鱼呼吸微弱,面容呈现出诡异的殷红,面若桃花。

  “春水潮。”小白脸出手快若雷霆,他卸掉那名匪盗的下巴,掐住他的脖子冷冰冰道:“江湖赫赫有名的剧毒,非一般人能拿到手,至今无解,三日内必七窍出血而亡。你究竟是谁的人,要给她下毒,就为阻止她说出线索?!”

  玄英在他说出“春水潮”后面色立刻惨白如纸,她原在想江鱼懂药理,这毒会不会是她自己下的,以求逃过拷问——可没有人给自己下毒会下无解的剧毒。

  她茫然地跪在太极殿的地上,想前不久过年的时候,江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手里端着一盏屠苏酒慢慢饮着,眸子里的笑意比天上的烟火还要璀璨。

  “我杀了你——”

  十六终于挣松了嘴前缠绕的白布,他瞋目裂眦,朝小白脸撞过去,而后被一巴掌扇回墙边。

  “我不是重杀伐之人,可你们家姑娘死在这里……哦还没死,忘了春水潮从中毒到身亡挨三天才能断气。”小白脸拧着眉说:“她要是跟此事有关,死得其所,倘若真如她所言是碰巧,莫名丢掉一条命,好似是委屈了些,我若再杀了你们未免有滥杀无辜的嫌疑,可不杀就是给我日后找麻烦。”

  十六没有回应——他脑袋撞到了墙上,晕过去了。

  小白脸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被他掐了个半死的匪盗身上,目光冷冽地看向四周拔出兵刃的其他流寇,傲慢至极,“你们其中,还有谁是他的人?”

  楼梯口的位置噔噔跑上一个被动静吸引的人,那人面皮抽了下,拱手陪笑说:“赫连公子,这群不长眼的哪得罪您了?我跟您道歉。”

  小白脸——赫连,表情晦暗不明,“我找了二十年的线索,让人毒死了。”

  流寇首领这才注意到他脚旁倒着的江鱼,他心里一惊,想这姑娘看着家庭非同一般,若真是死了……

  “小心!”

  一道影子从后方直冲过来,赫连猛然转身,手中剑锋横起,他看着袭来的玄英,呵道:“不自量力!”

  玄英没有躲。

  她手里有的仅仅一块儿刚刚碎开的茶碗瓷片,边缘很不规则,被她握在手心的地方已经割破了掌心,滴答着往外流着血。

  剑刃没过皮肉。

  她摔到了地上,眼睛睁着,想起刚入门的时候,师兄一笔一划地教她“游侠者,轻生重义”“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她似乎都没有做到。

继续阅读:满目疮痍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穿书:我有白月光光环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