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登场
娄乙2021-10-06 20:043,123

  楚蘅轩哪里都好,就是小了些,房间不够,住不下。

  影卫自然是要贴身跟着江鱼的,两个侍女也不肯走,最后算来算去,即便两人同住一房,最后还是要遣一人搬到湖心岛外扫撒仆从所住的下人院。

  孙奇冷眼旁观着他们的僵持,把目光转向自顾自坐在竹栏处喝花茶的江鱼身上。

  栏外杏树长了新叶,鲜嫩的叶芽边缘生着一层毛茸茸的软刺,江鱼端详许久过后,像是厌了,她转过脸,“这有什么好争的,抓阄好了,孙先生,劳烦拆五支线香来。”

  孙奇给她拆了香,江鱼取了一根折断一截,握在掌心让他们抽。

  抽中折香的人是竹里。

  江鱼将指腹上残余的香灰弹掉,不咸不淡道:“既然如此,竹里就先住在孙先生那里,先生意如何?”

  青城观一行过后,孙奇跟竹里他们都熟络起来,听江鱼这么说自是满口答应。

  江鱼捧着天青瓷盏,杯子里透亮的梅花花瓣慢慢绽开,细红的花蕊散在水中,影影绰绰将茶水映出绯色。

  凝视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江鱼举杯饮尽花茶,她放下杯子,吩咐絮儿她们将屋子收拾出来。

  絮儿和夙慧从屋中退出,孙奇坐到江鱼对面,问说:“竹里姑娘住到我那里的话,能教教小懋腿脚功夫吗?”

  江鱼看向竹里。

  竹里在她旁边蹲下,捞了只干净的茶盏给自己倒满水,慢吞吞说:“好的,不过我不会教徒弟,可能教不好。”

  孙奇不甚在意,“有我在一旁看着,不会出岔子的。”

  江鱼托着下巴,突发奇想,“要不要一起教?”

  屋里其他人朝她看来,异口同声问:“教谁?”

  江鱼指着自己,补充说:“五禽戏太极拳一类的养身健气功法,我不贪心飞檐走壁,所求不过遇事时跑快些。”

  她这话听着让人心酸,竹里端着茶杯抬眼瞅她,过了会儿说:“等我们想想该怎么教。”

  随后的几天里,竹里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如何在江鱼身体能负担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将江鱼塑造成一个能打八个的高手。

  江鱼对此一概不知,她那日见了自己的便宜爹跟便宜后娘,劳心伤肺一顿虚情假意的寒暄,虚伪得牙根发酸。

  好在便宜后娘产期快到了,话没说几句就回了院子,走前明示暗示方方面面提醒说自己分身乏术,不见人。

  江鱼和姜汀乖巧应声,一家人“其乐融融”“谈笑风生”。

  等从主院出去后,姜汀送江鱼回楚蘅轩,路上他说:“祖父请了太医,明日来府中为你诊治。”

  江鱼表面毫无异色,心底却在想一会儿得去找孙奇弄点药,让脉象看着像那么回事,别露馅。

  “三月初会试开始,三日一场,考到三月九日,月末放榜,这段时间我会很忙,照庇不到你。敏姐姐三月二十七成婚,这一个半月恐怕比我更忙,所以这段时间你出门可以跟柳三娘一起。”姜汀交代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着江鱼摇了摇头,“我不指望你摸清谁的底细,只愿你多认识几个人,分清楚谁是谁家的人。”

  “我知道了。”江鱼说。

  姜汀冷笑说:“知道不算是答应,你这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戏?”

  江鱼低下眼帘,揉了揉鼻子,含糊不清道:“兄长哪里的话。”

  姜汀的眼神逐渐犀利起来,他盯着江鱼的头顶,语句咬音很重,“那你向我承诺,在燕城的这一段时间里不主动生事。”

  江鱼冤枉极了,她看向姜汀,问说:“我在兄长眼中是惹是生非之人吗?兄长何故这般强硬。”

  “你是不惹是生非,但你爱好恐吓别人,折腾自己折腾得乐此不疲,害得其他人担惊受怕。”

  江鱼:“……”她有吗?!

  楚蘅轩外的湖水映入眼帘,湖州老树盘根错节,繁乱尚未长出多少新叶的树杈支楞八叉地伸到竹栈桥边缘,再过半月花开时节,手指轻拂而过,即可碰落一池春花。

  江鱼带着两分炫耀朝姜汀说:“湖心居所,瞧着如何?”

  她本意是让姜汀夸两句楚蘅轩别出心裁,那晓得姜汀眉头一皱,张口就是一句“住在湖中央你也不嫌湿气重”。

  江鱼笑容僵硬在脸上,心说这是什么直男回答,跟冬天喜滋滋问朋友自己裙子好看不好的时候,对方冒出一声“你不冷吗”一样扫兴。

  咬着牙,江鱼从齿缝挤出话语,“劳您费心,我住在三楼。”

  姜汀勉强点了下头,“你在屋中多烧些炭盆,我看这院子没法砌火墙,眼下天冷,仔细些别染上风寒。”

  江鱼面无表情,“此先在青城山上过过冬,那里的冬天比河州燕城冷多了。”

  燕城和河州冬日是不怎么下雪的,一年间至多下五六场,连茅草屋都压不塌。哪里像江州丰州,冬日雪下起来不停,大雪连绵,乃至封路断信。

  江州年年发雪灾的事姜汀知道一些,但到底不比江鱼亲身经历过,对此反应平平,他跟在江鱼身侧走上竹桥,嗓音凉飕飕道:“是你自己要去的。”

  “去完回来抗冻了不少,燕城可真是暖和,二月中旬赶得上河州三月天了。”

  竹桥离水面很近,夏日雨水多时湖面能没过栈桥,要是不怕滑进水中,走在上面如踏水而行,别有一番乐趣。

  姜汀不太懂小姑娘的这些心思,他瞥了眼竹桥缝隙下被月华映出流光的水面,皱了皱眉,“乍暖还寒时候,小心有倒春寒来……还有你这里,竹桥再架高一尺,栏杆提两尺,间隔弄密一些。”

  江鱼:“……”

  现在她觉得姜汀像极了那些把破洞裤缝起来的古板大家长。

  “听到没有?”姜汀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江鱼拖着腔调,从竹桥上跑过,“知道了——”

  姜汀在后面呵斥她,“跑什么跑!没一点样子,注意脚下!”

  ***

  之后的日子里,姜汀彻底埋进了书堆,江鱼则被拽去练姜家祖传剑谱吴钩霜雪,每日天还没亮就从楚蘅轩出门,到孙奇那里学疏通经络的拳法,打完两套拳后再开始练剑,一天笼统下来要耗费两个时辰。

  孙奇原本以为她坚持不了多交,但没想过江鱼还真坚持下来了,不叫苦不叫累,一反往日睡到日上三竿的德性,卯时准点爬起。

  后来过了很久,孙奇实在忍不住,跑去找江鱼问了这个问题,好奇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江鱼想了想,伸了个懒腰后说:“主要是看小懋跟我一起练武,他一天练四个时辰,累趴了你们骂他让他赶紧爬起来,我稍微摔一下,你们就大呼小叫地凑过来说不练了,对比一下我觉得两个时辰两套拳法三套剑法,真不算什么。”

  这理由漂亮得孙奇无语凝噎——都是后话了。

  说会当下,江鱼在燕城待了三四日,成功用小手段骗过太医,不过她一不小心折腾得有点狠。导致从那之后姜鸿跟姜茗待她的态度非常微妙,给江鱼的感受像……她没几天活头了。

  江鱼:“……”那个太医究竟对他们说什么了?

  拐弯抹角在便宜爹那里打听了一下,确定太医没给她按上“寿数不到两年”的标签后,江鱼放心跟柳芷出门了。

  再说柳芷这厢,她回燕城不过五日,就跟早先的朋友全联系了一遍,这日来找江鱼,就是为带她去见自己的闺中密友,燕城第一香饽饽,襄阳郡主。

  “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没叫襄阳设宴请三品以上官员未出嫁的嫡女来给你认识。”柳芷站在香樟树下回身,丁香色的纱衣绣着云纹,随着她伸手的动作舒展,在风中涌动。

  江鱼将手放在她的手心,“除了襄阳郡主外还有其他人?”

  柳芷牵着江鱼从柳家的院门处出门,“嗯”了一声后说:“是襄阳在燕城认识的一位贵女,神神秘秘地没和我说名字,只道是个脾气温和好相处的聪慧女郎,定能和我交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襄阳做的事和柳芷一样——将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介绍给老朋友。

  江鱼若有所思道:“燕城还有你不认识、值得襄阳郡主做引荐人的贵女吗?”

  “没有,我猜和你一样,是从旁的地方来燕城的贵女,这么一来可就不好猜了。”柳芷坐上马车,拉江鱼上来。

  江鱼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轻车熟路地将车中的挂灯点上,并接过柳芷侍女递来的手炉,“还好,向来地方官不比京官,从这个方向找,能让襄阳郡主做引荐的无非几大世家,最近除我们外还有谁来燕城了?”

  柳芷倚在马车车窗旁,看向自己的侍女。

  侍女跪坐在蒲团上,边思索边拎起铜壶给江鱼二人添茶,等奉完茶后,她微颦着眉说:“临着春闱,这段时日到燕城的人很多,除去本就在燕城周遭的王谢两家,其余二家也有派子弟前来。而在六大家外,稍低一线的崔家梅家林家等也都有人前来。”

  江鱼“啧”了一声,“真热闹。”

  柳芷吹散茶盏上飘着的白雾,试着抿了一口后放了回去,“除了适龄子弟要参加科举外,还有一部分应该是冲着太子大婚来的,太子过后,其余适龄皇子也该婚配了。这茶水烫,你先别喝。”

  江鱼扬起笑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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