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轩
娄乙2021-10-05 18:563,316

  熹安二十六年二月十一日,姜家车队抵达燕城。

  江鱼将马车车窗前的挂帘掀开一条缝,悄悄往外看。

  城门处姜汀和柳琢都下了马车,正在和守城的官兵谈笑,他们身侧站着几个生面孔,根据衣服上的徽纹来看,是姜柳两家的家仆。

  柳芷掀开挂帘的另一边,往外看了一眼说:“是孟三啊。”

  “孟三?”

  “长得高的那个是禁军总督孟辽,他旁边那个壮一些的是北军中尉孙兴,孟辽是孟家三子,燕城中人惯爱喊他孟三,你叔祖在内阁时提拔过他的父亲,也就是前兵部侍郎孟冼。”

  柳芷说完,又看了看后说:“孟三穿得不是官袍,他应该时是特意到城门相迎的,可能明日会正式去你家拜访。”

  江鱼看着宽肩窄腰、长腿高靴、窄袖在风中向下拂去,勾勒出手臂肌肉轮廓的孟三郎,若有所思地看向柳芷,“你说你上次来燕城是在三年前,只待了两个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对这个孟三如此熟悉?”

  柳芷:“……”

  柳芷生硬地转移走话题,“我们两家是邻居,祖父将后院的墙打通,你我要住在相邻的院子吗?”

  江鱼放下挂帘,并没有多问什么,反正孟三跟柳芷都在燕城,他二人之间有无纠葛,日后一看便知。

  可惜江鱼跟柳芷没能做成邻居。

  姜家柳家在燕城的府邸是相邻不假,后院的墙打通了也是真的,但那两处紧挨着可以互通的小院,被姜汀和柳琢提前一步定下,她们晚了一步。

  相较于冷冰冰爱板着脸的姜和,姜家祖父要和蔼许多,他看着江鱼,说她长高了许多,气色也比之前好。

  姜汀在一旁接话说:“胭脂涂的,每天不在脸上折腾半个时辰不敢出门。”

  姜鸿好似没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听完说女为悦己者容,小姑娘长大了,是好事。

  姜汀抿了下嘴唇,在江鱼肩上轻轻推了一下,“稚之身体不好,见不得风,祖父还是先让她进屋去吧。”

  这下姜鸿皱了皱眉,他招手叫来管家,叫他把江鱼带去打扫好的住所。又跟姜敏说了几句话,然后看向自家的大儿媳妇,说东宫送来新修裁好的嫁衣,让她带着姜敏回去试试。最后,他对姜汀说:“你和我来。”

  姜家在燕城的居所是前朝一位酷爱养鸡逗狗的闲王遗宅,一路上穿花拂柳,古朴中生机灵动。

  路上没有人说话,等到书房过后,姜汀率先开口,“有谁跟您谈稚之的婚事了?”

  姜鸿背过身,板着脸说:“你这是跟祖父说话的态度?”

  姜汀自幼被他和姜和教养长大,闻言慌都没慌一下,他道:“您将敏堂姐嫁给皇室,现在是想稚之嫁到世家?”

  姜鸿反问说:“是其他五大家族配不上她姜毓吗?”

  姜汀沉默了会儿,干巴巴道:“您有没有想过,是稚之配不上五大家?”

  姜鸿瞬间皱眉,“我姜家的女儿,配谁配不上?我未来的孙女婿,必然是人中龙凤。”

  姜汀毫不隐晦地跟姜鸿摊牌,“您可能对稚之的身体状况精神状况不太了解,恕我直言,她现在和那些癔症病人没什么差别,受不得刺激。”

  “是因为去年上元节的事?我记得你们传信说人无大碍,只受了些外伤和惊吓。”

  姜汀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他掐着掌心,和姜鸿说:“侍卫传回来的信稚之看过一遍,很多东西都被隐去了。稚之回来之后我才知道她受得伤不轻,且亲眼目睹了一些人的死亡,我不知道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她现在有些极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惊醒,睡觉枕头下要压着匕首,手腕上的金镯能抽出短刀,畏惧人群和生人,整一天不和人说话,喜欢一个人待在没有人的地方。”

  姜鸿许久没有说话。

  姜汀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有谁和您提稚之的婚事了吗?”

  这次姜鸿给了他明确的答复,“除王家以外,各家都有倾向。”

  姜家的嫡女可真是个香饽饽。

  姜汀苦笑着想。

  “明天我会请太医过来,癔症……也并非不能治愈。”姜鸿说了一句,转而换了个问题,“敏儿还没出嫁,稚之的婚事可以搁置,沅儿那厢他父亲倾向于沧州黎氏,今年你大伯借敏儿出嫁的东风回燕城,沧州的部署根基不能丢,沅儿还年轻,单凭你大伯留下的势力人脉,他站不稳。”

  沧州是大成的几大粮仓之一,姜家大伯早先任沧州州府,沧州这个粮仓基本等于握在姜家手中,这次他因姜敏与太子的婚事,被调回燕城,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沅哥的意思呢?”姜汀问说。

  姜鸿知道他是想问姜沅是否愿意娶黎家的女儿,他看向这个被他和兄长一致评为通透聪慧的孩子,想这孩子还是太重情了。

  ***

  燕城姜府的管家是跟在姜鸿身侧的老人,年纪比姜鸿更大,胡子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着,言语清晰,“先生喜静,府中仆从便不常在院中走动,瞧着是人少了些。”

  江鱼走在一旁,点了下头。

  老管家随主家姓姜,单名一个末字,字少微,跟老宅姜廖被唤做空源先生一样,老管家被称作少微先生。

  称呼总是随着年纪增长身份改变一年一年地变,姜少微含笑看向江鱼,想小姑娘也有一天会长大,从“女郎”成为“夫人”。

  想到这里,老管家又开口了,“开年户部事多,三老爷还在户部没回来,女郎一路奔波也辛苦,就先回院休整,等晚些时候再一起拜见三老爷和夫人吧。”

  江鱼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来燕城后,她除了多了祖父跟父亲外,还多了一位小娘。

  说起来她就跟这位小娘见过一面,依稀记得是个不苟言笑端住有礼的女子,后来听姜汀说对方有孕,算算时间快到临产期了。

  ……如果没记错,姜茗还有两个妾跟庶子在这里。

  还不如在老宅呢!

  江鱼扯出一个笑,“也好。”

  老管家待在姜鸿身边几十人,人老心不老,耳通目明,看江鱼笑不进眼底,便知晓她是没跟继夫人接触过心里不自在,“三夫人有孕在身,不爱见人,大约摸也就今日能见见女郎,至于家中其他几位……平日都在后院住着,应到不了女郎跟前。”

  姜家嫡庶之差就是这么夸张,姬妾连桌都不能上,江鱼穿过来快两年时间,愣是没见过一个庶出子女。

  摸着手腕上的镂空金镯,江鱼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江鱼的住所不知是谁做主安排的,在后院湖心岛上,名唤楚蘅轩,三层高的小楼,檐角高高翘起,缠绕着薜荔与藤萝,秀雅又精巧。

  老管家笑眯眯地让江鱼走上竹桥,和她说下雨时雨滴落竹,能将竹桥淹了去,介时要乘舟才能往来,颇得闲趣。

  江鱼喜欢这里。

  楚蘅轩里的东西很少,老管家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要等她来了后再带着她去库房挑选。

  江鱼又跟着老管家去了库房,她眼睛从那些镶珠戴玉的摆设上划过,一言难尽问:“这些……是别人送的?”

  金银玉石好看不假,但一股脑地不讲究设计切割,全镶嵌在物件上,除了浮夸一词外江鱼想不出别的词汇评价。

  老管家忧愁说:“都是连家人送的。”

  自江鱼来到燕城,耳旁出现的全是陌生的名字,她指尖划过一盏桐木轻罗灯,让人将这盏桐木灯记下,等着老管家跟她说明。

  “连家是商贾之家,前些年和工部一起修了燕城的下水渠,在天家那里挂名做起买卖,因当年被先生指点过,念着先生的恩,逢年过节就爱送些礼过来。”管家一言难尽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连家人送礼总爱送这些夸张的,摆又摆不出去,不收又太过于失礼,只好塞在库房。”

  江鱼有些想笑,她抬手掩在唇前咳嗽一声,随后垂下手在一架青玉案上点了点,“适合摆在露台上放琴,可惜我这次来忘了把焦尾带来。”

  老管家沉吟片刻说:“老奴记得库房有一把古琴唤作‘白鹭’,虽然比不上女郎手里的那把焦尾,却也是大家之作,女郎若是想要,老奴现在帮您找一找,一会儿一起带回去。”

  江鱼俯身道谢,继续挑楚蘅轩的摆设。

  画云海群山的屏风,烹茶煮酒的泥炉,越州青瓷笔洗,铜制镂空博山炉……老管家跟在江鱼身后,手指不断地抚着长白胡子,对江鱼的审美非常满意。

  江鱼选完摆设器具,到库房外瞧了瞧天色,有些迟疑。

  老管家适当说:“天色还早,女郎先回去休息会儿,等三老爷回来老奴再找人请您。”

  于是江鱼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楚蘅轩。

  她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惊动这宅院中的其他人,三房继夫人那里也不例外。

  侍女一边做着绣活,一边嘀咕,“那可是楚蘅轩,当年二老爷想要次辅大人都没给,这次二女郎一来,次辅就将楚蘅轩给了她,还叫少微先生带她去库房随意挑选。”

  三夫人纤细白嫩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滚圆的腹部,神色淡淡,“三房只这一个女儿,受宠些无可厚非,慎言。”

  姜家对嫡长子嫡长女的看重各大世家都清楚,三夫人在出嫁前就晓得自己的孩子绝不可能跟姜汀姜毓相争,所以过得一直都很佛系。且她上无姑婆侍候,下无姬妾姨娘惹眼,姜家也不拘着她出行游玩,日子过得比出嫁前还要舒服几分,一来二去的,心里那点微末的不甘心也没了,每日养草绣花,相当与世无争。

  江鱼来或不来,受宠或不受宠,又影响不到她的地位,更何况她今年都十六了,最多在姜家留两年光景……不过那孩子身体好好像有些问题,也不知现在有无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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