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才
娄乙2021-10-04 20:513,183

  上元节后,柳家兄妹赶回南郡,一行人启程前往燕城。

  这次去燕城的人委实不少,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来口人,带得行李能从长明巷口排到巷尾。

  柳芷攥着江鱼的一片衣袖,悄声问:“都是给你堂姐的嫁妆啊?”

  江鱼应了一声说:“是祖母生前给堂姐备下的,添妆四十抬。”

  姜敏的嫁妆数目江鱼是知道的,大伯跟大伯母为她备了八十抬,皇后添了十抬,太后另赐八抬,加上姜老夫人给她留的四十抬,共计一百三十八,堪称大成史上嫁妆最多的太子妃。

  柳芷皱了下鼻子,“当今皇后是王家嫡女,十七岁嫁给还是宁王的陛下时,所带嫁妆不过一百一十九。”

  江鱼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你不用担心这个,你想想看,这些嫁妆日后要用于何处?”

  ——多得令人眼红生妒又如何?还不是要给姓贺的铺路。

  柳芷愣了下,随即笑道:“我现在是让兄长说魔怔了,他恨不得一天交代我一千遍在燕城低调做人,莫生事端。”

  “你大哥?”

  “你觉得我二哥像这么细心的人吗?”

  江鱼抬手在前面指了指说:“你家二哥就在那辆马车上。”

  柳芷道:“他临时抱佛脚在那看书,听不见——我有些冷,上马车吧。”

  要一起去燕城的人太多,江鱼跟柳芷在马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马车行走的动静。

  从河州到燕城说近也近,说远也远,说近比不过吴郡到南郡,说远比不过河州去江州。

  姜家人或多或少经历过游学,对长途远行都很有经验,再加上带得人多,住宿是客栈包场,三餐是自家带的厨子,衣食住行样样都精细体贴,体验颇为舒适。

  这日夜间宿在镇上的客栈,客栈中桌椅板凳擦得反光,重新上了蜡,屋内被褥和茶具等全换成了新的,连熏香都是江鱼在家中惯用的那一款。

  江鱼进屋后看到这场面瞬时笑了,她去看竹里游白,想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刚去青城山的那夜,住的客栈寒酸极了,被褥都是脏的,将就在桌上趴着睡了一晚。

  但转过身后她看到了絮儿。

  江鱼笑意收敛,什么都没有说。

  晚上用过饭,姜敏过来找江鱼,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鱼想自己也没什么事,就跟她一起出去了。

  “去年……我大概有半年时间待在燕城,”姜敏拂过肩头落下的一朵杏花,随手扔在树下,继续说着,“燕城比南郡大很多,富贵得让人望而生畏。”

  大成里有几家能富贵过姜家?让人望而生畏的,除了贺氏别无旁族。

  江鱼在周遭望了望,确定四周都有人把守后,分外冷静说:“敏姐姐对这门婚事不放心,是因为太子还年轻——或者说是陛下还没老去?”

  姜敏无奈讲,“早先听汀儿你的脾性比鸿哥还大,我是不信的,今日听你这般讲,还真是胆大妄为的很。”

  江鱼必然是胆子最大的那个,她对万万人之上的皇权毫无敬畏,对世间礼教不屑一顾,姜汀那日跟姜敏和姜沅说她天生反骨,外在看着随波逐流,心里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刚看了,四周无人。”

  姜敏叹气,“我算明白为什么汀儿一提到你就皱眉了,这些话你心里想想就算了,可别在往外说。”

  江鱼毫无波澜问:“我说的不对吗?”

  姜敏在沉默一段时间后干脆说:“对,你说的没错,我不敢去赌燕城未来的风云聚变,叔祖他们押注押得太早了,我知道太子的位置很稳,但——太早了,陛下仍然一手把持着朝中上下,他像是翱翔在天际的鹰,俯瞰着自己的领域和子民,没有人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江鱼想那是你不知道原著男主,虽说他现在可能降番不知道哪去了,但他搞事能力一等一,熹安帝在他手里死得可以说——声名狼藉。

  姜敏的声音很轻,“或许旁人看太子是新生的鹰,但在我看来,他尚未触碰到核心的权柄。”

  江鱼终于说话了,“如果陛下没有传位给太子的意思,他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只要不再有六大家的嫡系嫁进皇室,太子的位置应该是稳的。”

  可能是因为大成开国跟不渡门之间发生过的龌龊,大家都在拼命抓对方把柄,导致世家与皇权相互掣肘僵持,谁都不能将对方彻底打压下。且六大家之所以能成为六大家,是因每代主事人都能很好地把握住皇帝的底线,知晓什么时候该低头。

  这么一代代地发展下来,造就大成每一代皇后几乎都是世家出身的场面,世家的利益与皇室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像极了两看生厌又不得不站在对方那一边的塑料姐妹花。

  世家要稳固自己在朝堂的地位,皇帝要世家牵头,为自己的政策开路。

  这么多些年过来,从没有人打破这个局面。

  姜敏撩开鬓边被风吹下的一缕长发,别回耳后,“你这个思路倒是有意思……王家想把庶女抬成太子良妾。”

  江鱼抬起眼睛,“你从哪知道的?”

  “贺景行跟我说的,哪家人想塞女儿妹妹到东宫他都跟我说了,让我做决断。”姜敏深吸了一口气,手握在江鱼的腕上,声音发着颤,“我同意了。”

  这大概是这个世代所有女子的悲哀。

  她们要与其他女子共享自己的丈夫,且不能拒绝,如果拒绝便是“善妒”,犯七出之条。

  “稚之,我希望你能低嫁,这样只要有汀儿在,有我在,你会过得很好,也很幸福。”姜敏轻声说着。

  江鱼停下脚步,搂住她的肩膀。

  这两年来她长高了许多,跟姜敏走在一起不会再矮半截,抱住她的时候也不会出现姜敏要低头的情况。

  姜敏似乎从没被人这么抱过,她的手僵在江鱼身后,好半天过去才迟疑地放在她的后背上。

  这世间不幸的人分两种,一种在别人的不幸中寻找抚慰,另一种则在别人幸福中感受温暖。

  姜敏是第二种,她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姊妹们能在婚姻中过得美满,即便这对世家女子来讲很难。

  “明明我比你大两岁,怎么反到来要被你安慰?”姜敏闷着声音,手指松开了江鱼的衣服。

  江鱼收回手,轻描淡写道:“在我面前,敏姐姐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年龄。”

  姜敏“噗嗤”笑了起来,她抬手在江鱼眉心点了点说:“我现在不担心你在燕城找不到朋友了,这么会哄人。”

  江鱼看向前面撑在门外的摊位,问道:“吃糖葫芦吗?我请你。”

  姜敏点头说好。

  江鱼过去把摊位上的糖葫芦全买走了,她让姜敏先挑,剩下的带给姜汀柳芷他们。

  姜敏挑了一串卖相最好的,玩笑说:“你也不怕汀儿说你,他平常不碰外面的吃食。”

  江鱼把琥珀色的糖衣咬的咯吱咯吱响,好像没听到姜敏的话,过了一会儿快走到住宿的客栈时,她才用微哑的嗓音说:“他吃的,但是要别人给他他才要。”

  就像姜汀其实也喜欢吃辣却从来不表现出来,非要柳琢点一桌子的辣菜,他才“被迫”动筷一样。

  其实柳琢才是那个不吃辣的人。

  江鱼咬着山楂果,想姜汀跟柳琢是真的默契。

  从外面回客栈,江鱼挨个敲门把糖葫芦分了,最后剩了几串,她拿给沉玺他们,影卫组排排坐在露台的栏杆上,一人手里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沉玺说:“还是跟着本家出来方便,也不用操心路上住哪。”

  江鱼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把锉刀,在囫囵有个形状的木偶上打磨,她漫不经心说:“这次出行事宜是大伯母负责安排,好歹做了二十来年的主母,不至于连这些事都处理不好。”

  游白咽了口酸甜的果子,脑子不知道想哪了,冒出来一句“婆媳关系很难处”。

  屋里的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江鱼手中的锉刀险些割到她的手,她放下木雕,盯住游白的眼睛。

  沉玺隔着竹里去捣游白的后背,纳闷说:“你要说也该说翁婿关系吧。”

  影卫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就算娶妻,也不会有什么婆媳难题。

  游白更莫名其妙,“你们都在想什么,我天天跟你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我有没有娶妻的打算你们不清楚?”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江鱼点了点头,问:“那你说什么婆媳关系,我没记错的话,我大伯跟大伯母婚后一直在外,大伯母除了沅哥出生时回老宅住过一段时间,就没和祖母有什么交集了。”

  游白挠了挠头,说道:“我不是说大夫人和老夫人,我是说敏女君和皇后,刚刚女郎和敏女君的话我有听到,王家要将庶女送到东宫做良妾,这件事肯定要皇后同意,太子将事情的选择权交给敏女君,看似是给她做主的权利,实则根本没有,敏女君要是拒绝,势必在皇后那里落下小心眼的印象。”

  沉玺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如果太子真的为了敏女君好,该直接拒绝?”

  “没错,这种事女子从来做不得主,真正能做主的人是男子,而且那个良妾是王家人,跟皇后的关系会更亲近一些,这样一来敏女君在东宫的势会被她分走。所以我觉得敏女君的话没说错,女郎以后还是低嫁好,最起码那人不敢找些乱七八糟的人给女郎添堵。”

  江鱼:“……”

  竹里:“……”

  江鱼:“你们不去宫斗宅斗真是屈才了。”

继续阅读:楚蘅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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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我有白月光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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