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
娄乙2021-08-26 20:233,407

  大成人对齐越态度几乎没有好的——反之齐越一样,齐越在二十五年前大破边城,一路戮屠;大成也在十九年前冲到齐越国度百里之外。两方的铁骑皆将彼此尊严踏尽,堪称六国史上最有来有往的仇敌。

  一句话来讲:宿仇。

  正是这种宿仇,导致两国边境的百姓很难活——总打仗,或许明年户籍就该换前缀属国了。

  由此造成的归属民情法规,都是朝廷一直处理不来的难题。

  像小杂这种人员归属问题,姜毓在姜茗的书房看过相关的奏疏,姜和在姜家宗学上也曾讲过,江鱼对此有些印象。

  但她对小杂的事没什么感触,毕竟是第三方视角,尤其两国开战的原因江鱼在史书上看过——大成和齐越最初乃一国分裂而来,故后来无论朝代更迭君王轮替,只要兵力粮草充足,发兵的理由都不找,直接率兵打过去。

  这种由内乱衍生成世仇的战争,对错根本分不清,更别提具体站在哪一方阵营,为谁摇旗助威。

  不过说起两国混血,总绕不开一个人。

  《一世之非》的原男主贺从意,统一两国杜绝纷争的那位……神经病。

  贺从意的父亲是大成天子,母亲是十九年前大成攻打齐越时,出去搜刮掠过者献上的美人,据没有完结的原著跟瞎改的剧情,这位美人疑似有齐越皇室血统。

  拥有一半齐越血统的贺从意在童年时代被他的父皇嫡母、兄弟姐妹、宫婢侍从百般欺辱,就连小黄门养的那条没舌头的狗,都比他活得有模有样。

  童年糟糕的生长环境,是造就贺从意扭曲性格的元凶。

  说实话,江鱼一直不看好原著的走向,她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贺从意即便登基,也是位变态暴君。

  从小缺失的温情跟对权力的极度追寻,别说当个好皇帝,让他当个正常人都难。

  如果系统早让她穿越二十年,江鱼大概会选择把贺从意的性格掰正,可惜她穿得有点晚,这个时候贺从意十六岁早长歪了。

  莫欺少年穷,谁晓得少年长大后会不会做变态。

  江鱼心有戚戚,想了想后,拉开马车前面的挂帘和木门,探出脑袋说:“晚上多做些好的,给孙奇拐回去的小孩儿。”

  沉玺挥着马鞭,玩笑说:“怎么您也对那小子另眼相看?”

  细里原因不好说,江鱼拖着下巴提醒道:“小孩儿是孙奇带回去的,理应由他照看,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夜睡哪?”

  “…………”

  回到康家,江鱼下车伸了一个懒腰,第一个进门找热水泡澡。

  孙奇拖着小杂,小杂抱着他整只用装馒头木盆装起半糊山鸡,不是很坚定地走进院子。

  疏落有致的庭院摆设,在青瓦檐下垂着的冰凌,微微映着天色,悬照着他呆呆的倒影。

  “你站在院外面不嫌冷吗?哦对了,这家主人家有个小孩儿,身量跟你差不多,我去借两身衣服给你,对了,你今年多大?”孙奇站在门口问小杂。

  小杂跟梦游一样发着懵,他杵在偏房门口,望着那敞亮干净的房间,感受着在严冬中徐徐散发热意的炭盆跟保温的火墙。

  他在这样温暖明亮的屋内像一只误入的灰扑扑的杂毛老鼠,好像迈进一步就会被人用乱棍打死,驱逐出境。

  “我……”他好像忽然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嗫声嗫气好久,才憋出两个字,“十四。”

  “十四岁啊,跟我们家咳,比其乐大一岁。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洗洗。”孙奇拉着小杂肩上的一片布料,把这个别扭的小孩儿扯进屋内。

  这个在外敢一口咬死山鸡,喝满口猩血的少年此刻弱懦又胆怯,他看着自己破了两个洞、不合脚的鞋,和鞋底周遭黑乎乎的印记,惶恐万分。

  弟子院里有单独的浴房,并排三个,是康先生给学生们特意修的。

  往厨房要足热水,准备好干净布巾,在康其乐那里要两身还没穿的新衣,孙奇忙上忙下待小杂比亲儿子还亲。

  适逢清行洗过澡从浴房出来,边擦头发边道:“江姑娘说晚上备了几桌酒菜,犒劳大家,还请先生快些忙完。”

  孙奇“啊”一声,连连点头,“好,替我谢过姑娘。”

  清行对他礼貌性地笑一下,回到自己房间。

  对面屋子里的江鱼在耳房小隔间中沐浴完,坐在椅上,等竹里为她绞干头发。

  把玩着鹿骨簪,江鱼底下眼帘,默默发了一会儿呆。

  她将手中的簪子递给竹里,让她用这个给她挽发。

  清行送簪的那日竹里就在窗户外站着,她对这枝发簪的来历心知肚明,握在手中时喉咙一梗,表情极其怪异。

  江鱼看着铜镜中竹里略微扭曲的脸,不解问:“怎么了?”

  “想问问姑娘明日还去粥棚吗?”

  “去吧,好歹能帮上忙。”

  骨簪插入发髻,竹里后退一步说:“好了。”

  康家平日里来上学的学生大都一起吃饭,为此康先生特意在前厅给他们布置了一个小型食堂,四张桌子摆放整齐,此刻已坐满了大半。

  孙奇带着小杂坐在康先生那一桌,康其乐和桃子也在。

  “小姐来这里!”桃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冲江鱼招手。

  江鱼看那桌空位只剩一个,便让竹里去沉玺那一桌坐,她自己过去。

  “来晚了,见谅。”江鱼抚着衣裙坐下,手炉放在桌上。

  康先生笑道:“我们也刚到,江姑娘喝酒还是用茶?”

  “茶。”

  桃子拎起茶壶给江鱼倒茶,倒完后她在桌上望了一圈,把所有人面前空掉的茶杯都倒满了,包括小杂。

  小杂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他那头狗啃过的杂毛脑袋让孙奇修剪整齐,到肩膀上一些的位置,面颊两侧的发梢微弯。洗干净的脸上留有几道微红的伤口,涂了暗色的药水,眼神迷茫,看起来滑稽又懵懂。

  人生的转折来得就是这么措不及防。

  “谢、谢谢。”小杂局促地对桃子道谢。

  桃子见谁都是一副笑脸,听到小杂的道谢后仰起脸冲他笑得格外灿烂。

  “咳,”康其乐在桌子的另一面发出声音,他手在桌上摸索两下说:“桃子,你看到我的筷子了吗?”

  桃子哐当放下茶壶,两三步跑回位置,拉着康其乐的手放在碗筷上。

  此时桌上的另三个人:

  康先生:“哈。”

  江鱼:“呦。”

  孙奇:“啧。”

  讨人厌的大人们饶有兴致地看起热闹,一个念一句“郎骑竹马来”,另一个接半句“绕床弄青梅”,还有一个咕哝“天降竹马,党争经典”。

  小杂没念过书,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桃子书念得敷衍,也没听懂,唯独康其乐自小启蒙,康先生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他认笔画写字,诗书礼乐样样都学,长干行刚学诗词格律时就背熟了。

  红透一张脸,康其乐不自在道:“还不开席吗?”

  康先生宠儿子,知道他脸皮薄,招呼说:“江姑娘跟孙先生辛苦,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茶喝完,菜开席。

  因这半年长身体的缘故,江鱼吃得比原先多不少,她盛了一碗鱼丸烩汤,喝了口后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对小杂交代道:“长期不进食后不要用太多荤腥,对胃不好,想吃慢慢养一段时日,再叫人给你做。”

  孙奇操心着小杂的衣住行,忘了食,他一拍脑袋连忙道:“忘了这一茬,这些天重油重盐的荤菜别吃,你肠胃受不住这些,我给你开几天药膳。”

  小杂近乎受宠若惊,他呐呐说:“谢谢。”

  康先生在一旁给鱼肉剔刺,剔完后没给康其乐也没给桃子,而是夹给了小杂。

  这是他生命前十四年都没有接受过的好意,小杂鼻尖发酸,他低下头,把那块儿鱼肉混着烩菜一并塞到口中,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先生。”

  “一刻钟不到你说几声谢谢了?谢来谢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们家大小姐是一家的。”孙奇在旁边戳戳他的脑袋。

  江鱼吃个饭还要被内涵一下,她凉飕飕道:“天晴了雪停了你又飘了是不是?”

  孙奇双手合十,朝江鱼一拜,“我错了,您的用词比他多多了。”

  江鱼端起手中的碗,微笑,“你想让它叩你头上吗?”

  这回看热闹的人只剩康先生了,他笑眯眯道:“姑娘叩准些,溅在旁人身上就不好了。”

  孙奇苦着脸道:“先生你怎么还在这边拱火。”

  康先生一碗水端平,他剔好第二块鱼肉,夹给桃子,和善说:“孙先生年纪不小了,怎么还跟孩子们闹。”

  孙奇:“……”他才二十五,家都没成哪里算“年纪不小”。

  江鱼:“……”我有表现的那么幼稚吗?莫不成穿越的时候心理年龄一并降了?

  可能是两人的表情太过于一言难尽,导致气氛尴尬浓度直线上升,康先生干咳一声,岔走话题问小杂说:“这位小友该怎么称呼?”

  这个话题比刚刚那个更令人尴尬。

  江鱼和孙奇双双看向小杂,表情更加复杂。

  小杂比他二人正常多了,他嚼着糖藕,乖巧答道:“我叫小杂,熹安十年生人。”

  “熹安十年,那便是十四岁……没有姓氏吗?”

  小杂摇摇头说:“我无父无母。”

  孙奇和江鱼白日都听到了那一番叫骂,清楚地知道小杂的父亲在他还没出生时便让人活活打死,母亲生下他后得了癔症,整日疯疯癫癫对他破口大骂,唤他小杂种。久而久之这个词在小杂的家乡,成了对他特定的称谓。

  “小杂种”

  他是怎么自如接受这个称呼的?

  江鱼心绪复杂地想。

  孙奇心念一动,说道:“先生是读书人,不若给他新起一个名字?”

  小杂叼着春卷,点点头,“我想跟孙先生姓。”

  孙奇一愣,“我?”

  “嗯,我想跟孙先生为一家姓。”

  孙奇哭笑不得,“你知道跟旁人姓是什么意思吗?难不成你是想拜我为师?”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他前几个时辰还在说这孩子试合做军医。

  他话音刚落,小杂就给他跪下了,双手举着桃子方才倒的茶,“请先生收我为徒。”

  江鱼:“嚯。”

  够果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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