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
娄乙2021-08-16 18:543,414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江鱼忽地想起自己读过的那首诗,她不禁去看清行的脸孔,那双浅色的眼瞳中映着她的倒影,专注得像要把她装进眼中。

  她恍然意识到清行长了一双再多情不过的眼,潋滟生辉,顾盼多情。

  移开视线,江鱼生硬地把话题转走,“陪我去一趟藏书楼——你知道不渡门吗?”

  清行任由她转走话题,配合道:“听说过。”

  江鱼本是随口一问,不想清行真的知道不渡门的存在,她讶异地向清行确认,“我是说二百年前在江湖中杀人留书的不渡门。”

  “嗯,闲时研究过江湖里的奇闻轶事,传闻中不渡门是隐宗秘门,神秘莫测,踪迹难寻,你是想找不渡门中人?”

  “不是,”江鱼犹豫片刻后半遮半掩道:“是我偶然间得到一样不渡门留下的物件,我对那样物件不是很了解,所以想借些书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清行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对江鱼说:“观中积雪未扫,路不好走,你要查哪方面的书我去帮你找。”

  “机关锁。”江鱼说。

  不是出人意料的答案,清行应了一声“好”,对江鱼笑笑说:“明天找到后给你送过去,今后一段时间不太平,少出门。”

  两天之内一堆人跟她说别出门。

  江鱼不解且郁闷道:“我看起来很像不懂事的人吗?怎么一个两个见到我都要说一句少出门。”

  清行陷入沉默,试图逃避。

  “说话。”

  “不是不懂事,是……”清行尝试在已有词库内找到更准确一些的形容词,停有十多秒后,他道:“是你看起来像心里藏着事,一意孤行不听劝阻,主意很大,遇事不和旁人说,自顾自下决定。”

  江鱼凉飕飕道:“很了解我啊。”

  清行对她笑,“我说的不对吗?”

  “你也是这种人,”江鱼站得有些累,她后退两布靠在门上,背着光仰头对清行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所以我们才会被彼此吸引。”

  他们是一样的——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中。

  约好明日送书的事后,江鱼出门,院中玄英还在扫雪,她很有童心地在院子里堆起一个又一个雪人,老虎猫咪兔子土狗……还有一条躺平在雪面上的鱼,被一只狐狸按在爪下。

  “像你家阿卯吗?”玄英指着兔子雪雕问。

  江鱼睁眼说瞎话道:“很像,师叔巧手。”

  玄英:“……”你眼睛根本没往雪人身上看好吗?!

  江鱼敷衍的态度令玄英气闷,她转头看向跟在江鱼身后出门的清行,“师侄觉得我这雪人堆得如何?”

  清行在她身后,视线掠过那只雪狐狸,轻笑道:“狐狸体温高,也不能在水里生活,师叔不妨砌一条蛇出来,简单省事。”

  玄英:“……”

  江鱼即将推开院门的手收回,她回过头,认真点评说:“是要更相衬些。”

  玄英:“……”

  这两个人脑子都有病吧,谁正儿八经拿蛇和自己类比?

  她兀自生着闷气,挥手把狐狸雪人打散,重新在雪鱼身侧捏了一条长蛇出来。

  “我怎么看着像盘……”玄英抬起头,发现院中的两人早走了。

  蹲在雪地里,玄英低头面对自己刚堆出来的雪雕,陷入对人生的巨大思考。

  她是给这两人做工具才回来的吗?

  ***

  第二日,清行将自己从藏书阁找到所有关于机关锁的书册装在书篓,背着来到客院。

  给他开门的人是沉玺。

  “清行道长是来找我们家姑娘的?”沉玺双手抱臂,一双眼睛在清行身上反复打量,促狭之意言表于色。

  清行取下书篓,没听懂一般朝沉玺拱手道:“江姑娘之前托小道帮她在藏书楼找些书。”

  沉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问清行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用了,观中事多,小道先行告退。”

  清行说罢转身离开,沉玺盯着他的背影有一两分意外,他拎起书篓,拽着往屋中走。

  薛敛和昌菱正在院子里劈木头,试图给游白削对双拐出来——他们两个的手工能力造不出轮椅,最多削个双拐。

  昌菱大冷天满头大汗,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把斧子插到雪中,拿过水囊咕嘟咕嘟猛灌一通,问沉玺道:“刚刚是谁?我好像听到姑娘的名字了。”

  沉玺嗤笑道:“你再打听姑娘私事,姑娘真要生气了。”

  昌菱振振有词道:“话不能这么讲,我是为了姑娘好,姑娘年纪小不知道,这外面的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沉玺不搭理他,将一筐的书给江鱼送进屋去。

  江鱼在屋中翻看棋谱,因窗子打开透气的缘故,她在屋中也要裹上一身厚衣御寒。

  “女郎,清行道长将您要的书送过来了。”沉玺把书篓在江鱼面前放下,和江鱼打小报告说:“昌菱一直问东问西的,女郎不管管他?”

  江鱼弯腰从书篓中翻出一本《奇门遁甲》,头也不抬道:“他问随他问,我怕他不成。”

  沉玺梗了下,别人不清楚,他跟竹里游白这些天天跟在江鱼身边的人还能不清楚吗?!

  “旁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到好,影子斜的也能说成直的。”沉玺刻薄说。

  江鱼换了一本书,从头到尾翻一遍过后,抬头问道:“哦?怎么这么想。我似乎没做什么。”

  “不知道,感觉您和过去不太一样。”

  之前的江鱼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牵连地在天际云游,现在的她隐约和人间系上联系,有线可连。

  江鱼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有这么明显吗?”

  这是默认了,沉玺艰难道:“您想过家中吗?”

  江鱼将翻过一遍的书摞在桌上,很快垒起一臂高。一册册书籍纸页飞速在指尖掠过,江鱼一边盯着纷飞的纸张,一边漫不经心道:“从小到大说我短命的大夫不计其数,父亲为此一直没有给我说亲,也不知兄长到底在防什么。”

  她必然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嫁人,先不说她跟清行那档子事,单说系统许诺她重活一世的任务奖励,她就注定不能在这个世界建立羁绊。

  沉玺咕哝道:“不能这么说,想求娶姑娘的人不计其数。”

  江鱼不咸不淡道:“看你说的是哪种人了,父亲看得上的自然不想娶我。至于那些想借姜家之势乘风起的,别说娶一个药罐子回去,娶一个牌位回去都行。”

  这话说得不错,作为大成六大家之一,姜家嫡女的身份注定姜毓的姻缘只会在极小一部分人中选择,好比姜敏,一出生即被皇家定下。

  如果不是姜毓打小活得艰难,是人尽皆知的短命鬼,她早该订亲了。

  “我看姑娘自从到青城山后身体好了许多,这样一来等明年花朝节姑娘过十五岁生辰,老爷就要为姑娘张罗婚事了。”

  沉玺快把“姑娘别执迷不悟”几个大字刻到脑门上。

  江鱼停下翻书的动作,左手食指微微翘起,她低头看向红宝石戒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轻笑,“沉玺,你在想什么呢。我不至于因为一个人去忤逆家族,难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为情爱不顾一切的人?”

  “男女之事可大可小,轻的跟没事人一样,重的能闹到天崩地裂,我猜您不是第一种。”

  江鱼合上书,问他说:“原因说来听听。”

  沉玺不清楚,“我随口一说,猜的。”

  “那你猜错了,很不幸,我是薄凉得不能再薄凉的人。”江鱼拂过边角泛起毛边的书册,温声说着,“我之前读过一篇文章,是这么写的‘甫武陵人捕鱼为业,忽逢桃林,夹岸数百步。林尽水源处见有山,山间乃一村落,不与世通,如尘外之地。渔人既出,后再寻,遂迷,不复得路。’如今大雪封山,我居青城恰如渔人短居桃源。年后既出,不复归来,此间过往即是一场美梦,梦醒过后我与他各奔东西,再无瓜葛。”

  沉玺直白地表达出质疑,“可青城山不是桃花源,这里有路,您真的能管住自己的心吗?”

  江鱼比他还直白,她坦然道:“不能,我一开始压根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牵扯,但事实上我不受控地去想他。”

  把清行送来的书全都翻一遍,就是为了找他有没有在其中留什么东西。

  江鱼承认自己的自控力在清行面前一塌糊涂,她沉溺在这场美梦中,四肢被那条毒蛇缠绕,拖入深海。

  她在放纵滋生这不应有的情爱,耽于其中,难以脱也。

  “……您要是真的喜欢,”沉玺不情不愿道:“我可以帮您把人带回去。”

  江鱼:“?”

  江鱼:“你说什么?”

  沉玺瞪着眼睛,“把人带回去啊,您不是喜欢吗?以我跟游白竹里的手段,帮您藏个人还是可以的——别养在家里就行。”

  江鱼:“…………”

  槽多无口。

  霸总竟是我自己。

  真的要走强取豪夺的路线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江鱼大脑中轮番闪过,最终,她咬牙切齿道:“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有他想要做的事,两个月后各奔东西你还要我说多少次?!倘若不相信我何必一遍遍问我?!”

  江鱼越说越气,可能是因为清行给她送书真的只是送书,也可能是沉玺每次跟她聊天都能精准踩雷,她“哐当”一下把书砸在桌上,手重重拍下,阴恻恻道:“是不是要我说我就是放不下他,等走的时候一刀砍了他让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才满意?”

  沉玺见她反应这么大,果断低头认错,“属下唐突,以后关于清行道长之事,必不多言。”

  江鱼掌心发疼,她面无表情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以及——两天之内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属下遵命。”沉玺利落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说到做到。

  叮叮当当削木拐的昌菱看他出来,问道:“你又惹姑娘生气了?”

  沉玺想了想那些被江鱼全翻了一遍的书,沉吟片刻道:“一半原因,主要责任不在我。”

  “那在谁?”

  沉玺高深莫测道:“佛曰,不可说。”

  昌菱道:“这里是道观。”

  “哦,三清祖师爷曰,不可说。”

继续阅读:天外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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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我有白月光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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