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飞刀
娄乙2021-08-17 19:333,591

  江鱼说让沉玺两日内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他就真的消失了两日。

  连着两天不见沉玺踪迹,也没在阴影处找到人,江鱼不由去找竹里,问说:“沉玺去哪了?”

  竹里倒茶的手一顿,迟疑说:“您不是派他下山送信了吗?”

  江鱼怀疑自己是不是丢了某一段记忆。

  “雪停后,那些被迫滞留在山上的村民便想要下山,您说要给家中送信,沉玺就和他们一起下山了。”竹里简单解释了一遍,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随便问问。”

  江鱼掀开毛毡一角,凝视着屋外的白茫。

  雪虽停了却没化,几日下来边缘冻上一层冰壳,冷得出奇。

  天似乎是越来越冷了。

  从窗纸缝隙中透来的冷气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带来彻骨的冷与痛,江鱼松开手放下挡风毛毡,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可青城山除了戒严外并无其他举措,这叫江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

  但很快,江鱼就没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因是大雪刚过寒潮又来,天一天比一天冷,泼出窗外的热水落地即成冰雾,冻凝成珠。

  这怕不是有零下二十度。

  江鱼手里抱着阿卯这个恒温暖手宝,心有戚戚想。

  原本天就冷,青城观又在山顶上,海拔加持下天冷得能冻死人。

  她这算被迫躲在这桃花源里,不问世事了吗?

  可现实却是沉玺所说,青城观并非桃花源,这里与外界的道路通着,江鱼可以去而复来,旁人也能去而复来。

  那应该是一个灰蒙蒙的晨日,稀薄的日光从阴云缝隙中落下,将檐下的冰凌照得透亮。

  雪是白的,树影是暗的。

  敲击声,骂声,斥声,剑锋滑出剑鞘的尖啸声,乱七八糟交汇在一起,惊扰了安眠。

  门发出一声重响,一只冰冷的手不由分说掀开江鱼的被子,扯过一旁的衣衫往她身上套。

  江鱼刚被屋外一通乱糟糟的声响吵得头昏脑胀,现在又让伸进她被窝的手冻得一激灵,她握住面前人的手腕,嗓音沙哑说:“我自己来。”

  冬日醒来后嗓子总是发干,一说话疼得像在吞刀。

  孙奇给江鱼调了润喉药茶,每日醒来要先喝一杯才能正常说话。

  “外面出事了,”竹里松开手,转身倒上一杯清水端来,“时间紧,没得来及备药茶,女郎将就一下。”

  江鱼就着她的手喝完水,她咳嗽几声清干净嗓子问:“出什么事?”

  “难民入城了,我们消息灵通一直不知道,从丰州来的绝大多数流民从山野小道流窜至江州境内,江州刺史为保州府安宁,派兵将流民往丰州驱逐。”

  江州并非所有和丰州交界的地方都有城墙作为屏障,青城山属江州青城郡管辖,有南城墙庇佑,比其他地方情况好上一些,多数难民被拦在南城墙外不得入内,可实际在其他地方,难民早已流动到江州地界。

  那些流窜到江州州郡外城的难民,让江州刺史派兵驱赶,往南侧转移。

  青城山好巧不巧位于江州丰州的交界地,流民从江州州郡被赶着往南走,现已到了青城山附近。

  江鱼整理衣领的手一顿,念说:“幸存者偏差。”

  “现在山下了乱成一团,有不少人冒雪跑到青城观门口,在门外叫骂青城观不道义,身为出家人无良善之心。”

  在一部分难民眼中,出家人不能算人,他们必须做到割肉饲鹰舍身饲虎,也不管人家修的是不是普度众生的道。

  江鱼皱起眉,“我出去看看。”

  “青城观人手不足,一些难民趁空隙翻至观内,外面现在乱得很,沉玺刚赶走两个想要进院的流民。”

  竹里没说阻拦的话,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江鱼待在院中别出门。

  江鱼换好衣服,下床穿靴道:“带上你最好的两把剑,和我走。”

  推开屋门,昌菱他们悉数聚集,守在院子的四周。

  这帮平日给江鱼洗衣做饭养兔子的侍卫们负刀提剑,那些被日常琐碎掩盖的凶狠酷烈全数显露,看着一个能打十个。

  江鱼站在台阶上,打了个响指,“很好,人都在这儿省得我去叫。吩咐一下,十六十七守着隔壁院,别让你们孙先生又被欺负哭了,薛敛昌菱留在这里——游白你伤没好到屋里待着去。沉玺竹里,你们两个跟我去道观门口,我到要看看是什么个情况,无冤无仇闯我的院子。”

  同在院中的孙奇:“???”他怎么就被欺负哭了?

  不知是江鱼平日积威甚重,还是被人闯门折腾出的不悦,意外地,没有人反抗江鱼的命令,齐声道:“属下听令。”

  站在院门口的沉玺比江鱼更虎,他手中拎着一把长三尺的斩马刀,刀铭凶得很,取做“七杀”,已然出鞘。

  “遵命,大小姐。”

  客院距离青城观大门有一段距离,路不太好走,大小姐身娇体弱,要人抱着走、飞过去。

  ——真的是飞,江鱼搂住竹里的身体,快让风吹傻了。

  竹里百年难得一见地细心了一会,轻功没使全劲,她搂着江鱼,低空掠过。

  青城观内到处是年岁过百年的老松,枝叶密集。江鱼附耳在竹里耳旁道:“停在那边亭子上,高处视野好。”

  竹里依言在离大门不远处的亭子顶端落下,扶着江鱼站稳。

  江鱼看向青城观大门内外对峙的两方人。

  门外为首的是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对着门内的玄通老道破口大骂,用词很脏,含亲缘关系量极高。

  门内玄通玄诚玄英都在,脸色阴沉,玄英一手握在剑上,几次控制不住将剑拔出一截,皆被玄通按着肩膀收回。

  江鱼看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清行的侧影,她叹气说:“我解语花的人设保不住了。”

  说完她对沉玺说:“让那个满口喷粪的蠢货闭嘴。”

  沉玺扬眉道:“原来大小姐会骂人。”

  “我不仅会骂他,还会骂你,你信不信?”

  沉玺笑嘻嘻,“别气别气,气大伤身。”

  他话音落罢,右手挥出,长刀破空而去,凛冽的刀芒擦着那叫骂之人的脸,穿透他身前的一缕烂布条,没入青石,震开方圆六尺的积雪。

  七杀刀身狭长,刃上寒光凛凛,血槽与刀身如一道扭曲的镜面,照着流民首领惊慌失措的脸。

  所有人都让这天外飞刀惊住了,只有清行有感而发般地,朝身后看去。

  松林交错,将视野挡了个七七八八,可那姑娘一袭火红的裘衣显眼的要命,让他不看不行。

  道观前,那被一刀贯穿前襟的男子跌坐在雪地中,身前身后一片森冷。

  “谁?!”男子崩溃大喊着。

  沉玺落在刀柄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屁滚尿流的男子,手里是一把从竹里那里借来的长剑。

  他一脸邪气,语气冷硬,“你管我是谁,杂碎。”

  沉玺的长相凶,三白眼,断眉,平常在江鱼面前嘻嘻哈哈,嘴碎又八婆,让人不知不觉忽视掉他也是敢单刀赴会的……杀手。

  能带着一帮人冲上山的流民头领别的没有,胆气还是有一些的,他怒视沉玺,破口大骂,“老子管你是个”

  剑锋刺破皮肤,渗出血丝缕缕。

  沉玺挑着断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剑尖指着男子的喉咙,“继续骂啊。”

  男子瞬间闭上嘴,他看着沉玺身上的衣着,冒出一句“你不是青城观的人。”

  沉玺站在刀柄上,稳若泰山,他瞥向男子身后那一群手拿树杈子当武器的流民,不屑一顾,“爷当然不是——一群废物。”

  “你这种人懂什么?!”流民中有人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脏话里夹杂着流离失所的苦痛和恐惧。

  沉玺冷冷道:“我是不懂什么,但起码我知道打家劫舍者为匪。”

  “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能见死不救?”

  “慈悲为怀的是隔壁修大乘佛教的,哦我忘了,你们这群大字不识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是大乘佛教小乘佛教。”

  沉玺懒洋洋地拿剑尖在流民首领脖子前挽剑花,吓得那人坐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爷又不是出家人,你们大摇大摆地往我家跑,还要我好吃好喝招待,怎么想那么美呢?我是你娘吗?算了,我生不出这么多没长脑子的蠢货——给你们这群文盲说道说道,依照本朝理律,擅闯私宅被刺者,无罪以论之。”

  沉玺刻薄起来的功底和江鱼有得一比,战斗力极强,擅长抓人话语中的漏洞和胡搅蛮缠——以及武力压制。

  他从头到尾没暴露江鱼的身份,像一个住宿在青城观的江湖客,因被闯了院子满腹暴躁,见一个揍一个,见两个揍一双。

  玄英在门后差点叫起好来。

  一人对一群,沉玺凭着一把七杀刀和一柄短剑,将流民全部赶走。

  难民群不甘不愿地退去,沉玺拔出刀往回走,在青城观一众面前站定。

  玄通作揖向沉玺道谢,他苦笑说:“惭愧,惊扰到侠士。”

  “我不要紧,是我们家大小姐,好端端被扰了安眠闯了院子,观主你也知道,大小姐金贵,受不得扰。”

  沉玺说着,视线在清行身上扫过,希望他能快点认清楚自己和江鱼间的身份差距,断了念想。

  江鱼被竹里带到院门处,甫一落地听见沉玺在这儿抹黑她的名声,冷笑两声,叫道:“沉玺。”

  沉玺脊背一僵,闭上嘴,灰溜溜走到江鱼身后,把剑还给竹里,拿回自己的刀鞘。

  一时间无人说话。

  沉玺那一手天外飞刀来得太惊艳,刀身入石三分,震雪六尺,擦着人的鼻尖而过不伤丝毫油皮,是个人都能看出其刀法与内息精妙之处。

  而这样的在能江湖名列前茅的刀客,居然天天在一个小姑娘家前面鞍前马后,烧水做饭。

  这哪能是普通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小姐啊。

  玄通子神色复杂地扫过江鱼身上的赤红狐裘,拱手说:“多谢江姑娘出手相助。”

  “观主不必多礼,我等借住于此,遇事出手帮忙是应该的——天冷,我身体不好受不得寒,先回了。”

  江鱼露在外面的脸颊和指节被冻得青白,她来过一趟好像只为帮青城观解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玄通等她走远后,向玄诚和玄英问:“你们能看出来方才那侍卫用的是哪一派的刀法吗?”

  玄英怀中抱剑,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不知道没见过,但若是让我跟他打上一场,说不定我能看出一二。”

  对江鱼来历心知肚明的玄诚心平气和道:“不知,也没必要知道,他们既无意与青城观为敌,何必寻根问底,徒增仇怨?”

  玄通想是这个理没错,遂点头道:“那便和以前一样。”

继续阅读: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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