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观。
往日的清静雅致已被血色洗尽,游白没去看那一抹猩红,而是悄然无声地摸到巡守之人的身后,捂住对方的口鼻,将刀锋没进。
用草叶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游白微皱起眉。
这一路走来他不曾见过尸体,但到处都是血迹,要么青城观的人是被打伤集体关押,要么就是这批人有鞭尸的爱好,要统一处理尸体。
他出任务这么些年,习惯性往最糟糕的地方想。
打上青城山的大概有四五十口人,武力悬殊,一波几乎是只学了拳脚功夫的山野乡夫,部分人相貌看着熟悉,像早先寒潮里受过施舍的灾民。另一波则是接受过系统武学训练、有一套精密功法在身的江湖人。
根据被他抹脖子的几个江湖人身上物件标记显示,这波人是几十年没动静的不渡门门人。
心怀疑惑,游白冷静地见一个杀一个。
前半夜里他摸清了外围防守的情况,后半夜休息了会儿,直到初晨时才开始动手,如今天光大亮暗杀的活计不好做,他便躲在树木凉亭的阴影当中,机动行事。
终于,在把附近一片的守卫清理至只剩一人时,游白将其敲晕,把人绑到山野深处。
小白脸若看到他是怎么叫昏迷者的,一定对自己泼凉水的方式自愧不如。
游白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将对方的手脚全部折断,并掏出匕首,细致地在那不渡门弟子的下颌处划开一刀血线。
那人被疼痛唤醒,一睁眼就是游白在他身上下刀子的恐怖场景,一时惊慌具备,欲高声呼救。
游白早拿自己随手在旁人衣服上扯下的布料堵住了此名弟子的嘴,他不紧不慢地顺着对方的下颌骨缓缓拉出纤细血痕,声音很轻,“我有些话要问你,别乱喊,否则……我会把你整张脸剥下来。”
他划开口的动作太熟练了,像个手中鲜血无数的资深刑官——他也的确是。
哪个大家族里没点腌臜事呢?
政敌,私仇,甚至是内宅。
游白一直觉得本家对待家族子弟的教育十分极端,未成人前保护地滴水不露,成人后立刻将家族最黑暗不得说的那层内幕暴出来,身体力行地教导何为“世事险恶”。
不过这三房这一代比较奇葩,姜汀少年早熟心思缜密,早早发现姜家有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且接触到这方面的势力。姜毓呢——早十四年间没人想她能成事,毕竟众所周知这位姑娘身体情况非常糟糕,长辈们对她格外爱惜,极大可能是成年也接触不到家族阴暗面的存在。谁晓得也是位心思琢磨不透的主,身上那种矛盾冲突的气质叫人看着犹疑不定,想不透她究竟是善是恶。
不渡门守院弟子疯狂点着头,显然是被游白吓得有些厉害。
游白拔掉他口中的布团,目光冷凝,“你是不渡门的内门弟子?”
那名弟子恐惧地看着抵在他耳前的匕首,不顾脸颊周遭的疼痛,张口说道:“已经没有内外门之分了。”
游白跟沉玺一样,没接触过不渡门,不清楚他们跟六大家的事,他挑了挑眉说:“说清楚。”
“十六年前,我门内乱,门内有一个长老叛逃,带走了本门至宝。”
游白想到本家的记载,“你说宝库,真的有那玩意儿?”
该弟子的表情似哭非笑,满脸血的情况下给游白挤出一个哆嗦地看不出他想表达什么的表情,“哪有什么宝藏,几百年前就没了,我门至宝是开山门主和后继五代门主完善的功法济水诀,习至五层可吸收他人内功……乃至生命。”
这什么话本里描写的邪教功法?
游白诧异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名弟子或许并不是在说笑,如果这本功法真的存在并流露到青城山,也不奇怪隐世多年的不渡门会攻上道观。
“到第七代门主时,门内有人对济水诀提出质疑,认为此功法有违人伦,经过数年内乱,第八任门主在众目睽睽下销毁秘诀,然在他晚年时,有弟子发现他在偷偷学习济水诀,吸食徒弟的内力与生机。”
难怪不渡门一代不如一代,全部功夫都用来内斗了吧?
游白正想着,不渡门门人又开口了,“第八代门主被侍妾杀害,济水诀流传到被他残害的徒弟手中,封存到一只铜铸圆筒中,开锁用的密码记录在一张画里,此画被他一分为八,一张销毁,其他七张分散到门内几位长老手中。”
江鱼解圆筒时压根不避讳人,全客院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常在手中把玩的黄铜圆筒,游白自不例外。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得要命,如果那只圆筒真的是封着济水诀的那个,如果不渡门的人真的在客院搜出那只圆筒,这群能攻上青城观的人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不渡门在那之后安稳了两百年,直到十六年前越长老趁乱闯入机巧阁,将济水诀带走……”此人看游白的脸色,颤了颤后说道:“五年前伏诛在赫连长老剑下,临死前赫连长老得知,济水诀早被越长老毁了。赫连长老不信,让我们根据越长老身前的踪迹去查,查到他似乎在逃亡时来到过江州,而且有个人也曾查过他的身份踪迹……便是,青城观的玄诚道长。”
游白很早就察觉到玄诚和江鱼间似乎存在某种交易,从一开始她胡乱编造身份无凭无据由是玄诚给她兜底时,他就隐约感觉到一二。但人总有秘密,更何况江鱼是做主子的,不愿告诉他们很正常。
“一开始没查到青城山,直到年前雪灾,早先和赫连长老打过交道的虎头帮三当家注意到玄诚道长。”
尖锐的刺痛感不断从脸周传来,这名不渡门弟子说着说着竟抽泣起来,眼泪顺着满是血的往下流,伤口愈发疼痛。
游白用刀尖挑起他的脸,阴沉道:“你们找到济水诀了吗?”
小弟子想要点头,可他脸下尚抵着一把刀,脑袋不敢乱晃,就那么满是恐惧道:“找到了,在一处院子里。”
游白不露声色问:“然后呢?”
“我不知道……赫连长老将东西拿走了,他问院子的主人是谁,有道士说那间院住的是一个外地来的富家小姐,他问完就走了。”
游白手中的匕首差点没收住力,他忍住焦躁,最后问道:“那些道士呢?”
“在太极殿,还有几个官府的捕快,赫连长老说要用他们当鱼饵,钓逃走的”
他的话再也没说完。
游白利落地收刀,转身往山下去。
青城观的人自有官府去救,他眼下只想确认自家女郎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