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乞丐,给我出来!”
一个身穿锦衣的幼小身影摆脱了侍卫的纠缠,来到密林中欲要与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见面。
可是不管他怎么寻找,却迟迟看不见来人。
“不是说好了嘛,今天是花灯节,竟然这么不守时……”
他有些失望,嘟囔着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些树枝不断画着圈圈。
突然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嗖的一下从远处掠来,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并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道:“对……对不起,我迟到了!”
“我再也不想和你玩了!”
小少年像是没有看到他紧张的神情与眼角的汗水般,只顾着生气了。
少年的脸憋的通红,他本就不是擅长说话的人。
此时的他现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低着自己的头,慌乱的绞着小手。
“我……等你那么长时间!”
看着他这般模样,小少年又气又难过,环顾着四周茫茫的林影,竟放声大哭起来。
“你知道吗……我刚才听到了熊的声音,我以为我要被吃了,呜呜呜……”
“哎,九倾,你别哭啊!”
少年正是孩提时代的赵子麒。
他手足无措的举起自己刚干完活的脏手,落在了半空,并没有为眼前人擦拭泪水。
见到此景,燕九倾哭的更凶了。
“呜呜呜呜,你为什么要来这么迟啊!”
“我……”
赵子麒一脸慌张,视线根本不敢朝他所在的方向看。
他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皱巴巴的麻布,递到了燕九倾的面前。
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他本就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见自己有台阶可以下后,连忙停止了哭泣,并接过了那块麻布,将其打开。
一个翠色的玉佩出现在了自己的眼中。
他好奇的拿过那块玉佩,在阳光的照耀下,看了半天,有些失望的道:“这个成色,挺一般的呀!”
“这是我……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是母亲留给我的!”
赵子麒的心像是被刀割一般难受。
他拼命捏着自己的衣摆,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受。
“我很喜欢!”
燕九倾忙睁大了眼睛,微微一愣神后,便收起了那块玉佩。
“你……”
赵子麒有些惊讶的道:“你……接受它了?”
“你送的东西,我最喜欢了!”
看着眼前人一脸满足的样子,他也露出了一抹憨厚的微笑。
只要他喜欢就好,最起码自己的深情没有被辜负。
“对了,你怎么会来的这么迟?”
满足归满足,但是对赵子麒迟来这么久的态度,自己依旧有些难过。
“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去做了几天活。今天是花灯节,是大日子,我想带你一起去吃顿好的……我想用我自己挣来的钱,然后去……”
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拙嘴拙舌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他心里的小人,无奈的叹出了一口气。
燕九倾与他相处这么多年,自然清楚他要表达什么。
当下,所有的不悦皆在此时化为了漫天硝烟飞散。
能看到他的笑容,自己也就放心了。
赵子麒走在燕九倾的身后,望向了那两只布满伤痕的手。
为了花灯节这一天的约定,他提前三个月便在燕九倾挚友的安排下前去磨坊工作。
那重达千斤的磨石,别说他了,就算是一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也不一定做的下来。
若不是自己天生巨力,还真的无法做好这个差事。
燕九倾并不知道他这三个月都经历了什么,可是只有赵子麒的母亲清楚,日出清晨,月上三竿,便是赵子麒出门与归来的时辰。
她虽然心疼,但却也无法阻止。
那个时候的他,像是吃了铁砣一般,令磨坊的老板都深觉心惊。
最后因为他的表现太好,效率太高,因而在他离去之时,老板还特意多给了他一份报酬。
这是赵子麒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多的钱。
他本想将一半留下来给母亲,可转而想想燕九倾的身份,他最终咬咬牙,只留给了母亲一小半的钱。
至于其它的,都是为了这一天与燕九倾的见面做准备。
这一天的赵子麒极为大方,不管他要什么,自己都会率先掏出荷包,给他付钱。
刚开始燕九倾还觉得没什么,可当次数多了,他不免有些好奇的将赵子麒拉到一旁,小声道:“你该不会是偷了商贾大绅的钱吧?”
“我没有!”
赵子麒急忙出声,眼中尽是失落与难过之色。
他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倔强的不让眼泪掉出来。
不管旁人如何羞辱打骂他,自己也绝不可能流出半滴眼泪。
可是燕九倾一句不信任的话,却足以让他难受到不能自已,仿佛停止了呼吸般。
三个月的辛苦,难道就这么付诸东流了吗?
“你怎么了?”
看着他有些憋屈的模样,燕九倾有些不解的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呀,并没有恶意,你……你怎么哭了呢?”
看着他默默擦去了眼角滚落的泪水,燕九倾瞬间慌了。
他连忙掏出了一方洁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的泪水,道:“我……是不是我误会你了!”
“我们走吧,没事的!”
赵子麒不善表达,他将所有的苦咽在心中后,便止住了泪水,冲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夜晚的燕都最为美丽。
花灯满城,如星子耀眼。
燕九倾这一天过的极为开心。
仿佛只要赵子麒陪在自己的身边,世间一切就能变得美好起来一般。
二人站在燕都的最高处,俯瞰那充斥烟火的人间景。
前者一脸神秘的从背后拿出了一套崭新的衣服,递到了赵子麒的面前,让他惊愕一瞬。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人的眼睛,道:“这……这不是我当初想要的……”
“我早就为了准备好了!”
燕九倾嬉笑着道:“你有一个江湖梦,怎能没有一个符合江湖客的装束?前一段时间,我就已经派人将这套行头给买下来了!”
“原来……这是真的给我的吗?”
赵子麒谨小慎微,再次询问道。
“以后,我希望你能穿上这套衣服,成为最厉害的大侠。到时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你就能替我报仇啦!”
“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赵子麒一脸正经的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称为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我会保护你,永远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看着他不似开玩笑的模样,燕九倾极为感动的点了点头:“身在皇家,方知皇室之险。我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也不在乎那些权力富贵,但是那些人却始终不放过我!”
“赵子麒,有你在身边,我真的很安心!我想让你做最最最最厉害的大侠,永远陪在我身边!”
“九倾,你且不害怕,我听你的,会一直陪伴你,永远……”
在烟火的燃放中,二人竟控制不住对彼此的爱意,相拥在一起。
那年花灯满城,见证着他们初升的感情,与携手一生的诺言……
“给我杀了!”
一双冷不可视的眸子扫视着赵子麒的母亲。
对于后者来说,她不过是当朝遍地横生的虫子,是覆手可杀,无需犹豫的虫子。
“求求你们了,不要杀我母亲,求求你们了,她真的不是有意要挡住陛下的路!”
那少年初长成的赵子麒大哭大吼,挡在了自己母亲的身旁,不停的下跪求饶。
燕厉王并没有看向他们母子二人,只是微微做出了挥手的动作。
下一瞬,两名身手不凡的侍卫趟过了泥泞的水沟,一左一右架着赵子麒的肩膀,拖着他来到一旁。
“不,娘!”
在雨水的混淆中,滚滚血泪从他的眼眶落下。
那身着朴素的妇人,有些绝望的朝赵子麒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那种凄凉,怎叫他忘?
刀光剑影如白练飞散,飘洒的鲜血溅在了赵子麒的脸上,瞬间让他呆滞原地,无法动弹。
燕厉王一群人昂首远去,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他的心像是爆裂开来般疼痛。
“娘!”
他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了母亲的身子,贴紧了她的脸。
“娘,你不要死,你不是说,我的爹还活在这个世上吗?我们一家人还没有团圆,你怎能舍得放下麒儿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大哭大吼,摸着母亲那渐渐失去温度的脖子。
滚滚的鲜血从中流出,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子麒,对不起,娘食言……”
她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借力,软软的垂落了下来。
看着母亲失去生机的面庞,赵子麒仰天痛吼,喷出了大口的心血。
娘,为什么?为什么是他的父亲……为什么是他的父亲要杀害你?
为什么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还要将我们逼上绝路?
为什么我们这群穷人,就不能被他们正眼瞧上,而要如此卑微活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
赵子麒跪在母亲的坟前,心血已干涸流尽。
他的双眼空洞而无神,在滂沱大雨的洗礼中,没有一个人能安慰他,也没有一个人,能给予他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