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牙齿又尖又长,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白光,像是两排被磨利了的刀片。
云熙-来不及收刀,可她也没有躲。
她的左腿猛地抬起,膝盖弯曲,然后狠狠地踹了出去。
那一脚,踹在雪狼的腹部。
陈煜听见了一声闷响——嘭!——那声音不大,可很沉,像是一面鼓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
那头雪狼的身体,在那一脚之下,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整个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滑出去好几步远,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雪花在它身边炸开,像一朵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飞舞。
陈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见那头雪狼摔在雪地里,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来。
它的四肢在发抖,腹部剧烈地起伏着,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它的眼睛里,那两条细细的竖线,扩张成了两个圆圆的瞳孔,里面有一种它之前没有的东西。
恐惧,它被踢怕了,刚刚这一瞬间的交锋就让它知道,自己远远低估了对方。
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手无缚鸡之力。
结果没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就被拦腰斩了。
可陈煜震惊的,不是那头雪狼被踢飞了,他震惊的是,踢飞它的那个人,是云熙。
是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瘦得皮包骨头的、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的女孩。
她的腿细得像两根干枯的树枝,上面满是冻疮和裂口,看起来一折就会断。
可就是这双腿,刚才一脚踹飞了一头几十斤重的雪狼。
那力道,那爆发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该有的。
不,别说女孩了,就算是成年男人,也不一定能一脚把一头雪狼踹飞那么远。
陈煜也算是真正直观的体会到了云熙的异常。
也是,回想这几天相处的种种细节,云熙背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脸不红气不喘,在雪地里健步如飞,像是完全不受积雪的影响。
在风雪中穿行,回来的时候虽然冻得发抖,可从来没有表现出力竭的样子。
她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大得超出了她这个年龄、这个体型该有的极限。
陈煜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天命之女。
系统说的“天命之女”,果然是有说法的。
她身上藏着某种特殊的东西,某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那东西让她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气,让她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独自求生,让她在面对雪狼的时候,能一脚把它踢飞。
这就是她的天赋。
这就是她觉醒的种子。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包括她自己,但它始终存在,就像是沙海下的那双眼睛一样。
不过陈煜知道,只要找到修炼之路,到时候就能有质变的飞跃了。
可惜系统在开局对他们都有所限制了,不然以陈煜的经验,直接进入到修炼地步,那会快很多。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云熙身上,看着她站在雪地里,柴刀横在身前,挡在他和那头雪狼之间。
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瘦削,肩膀还是那么窄,可此刻,在阳光下,那个背影却像一座山,一座虽然不高、可很稳的山。
刚刚这么看下来,局面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了,至少云熙已经表现出强过那头雪狼的实力了。
不过陈煜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猛之后的肌肉震颤。
她的手指还紧紧地攥着刀柄,指节白得像雪,像是要把刀柄攥碎一样。
可她的姿势,还是那么稳。
双脚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柴刀横在身前。
那姿势不标准,甚至可以说很笨拙,是凭本能摆出来的架势。
可它有效。
因为她的力气太大了,大到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招式,只需要一拳一脚,就能把敌人打飞。
那头雪狼从雪地里爬起来之后,没有再冲过来。
它蹲在原地,四肢微微发抖,腹部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它的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在空气中弥漫。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云熙。
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是猎手看猎物的目光,冰冷,专注,充满杀意,可现在,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警惕,忌惮,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它被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小女孩,一脚踢怕了。
它知道接下来要是一个不小心,自己可能还真的会被这小女孩给杀死。
它很惜命,可它并没有就此跑了。
它蹲在那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咆哮——呜……呜……呜呜——那声音不像刚才那么连贯,可更沉,更闷,像是一块石头在水底滚动,震得人心里发慌。
它在犹豫,它在判断。
它在这个小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它很少遇到的东西——危险。一种和体型无关的、纯粹的力量上的危险。
然后,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仰起头,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嚎叫。
嗷呜——
那声音又长又亮,像一支利箭,从它的喉咙里射出来,刺破雪后的宁静,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那声音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传到远处的山影里,又反弹回来,变成一阵阵隐隐的回声,在山谷间回荡。
嗷呜——嗷呜——嗷呜——
那嚎叫声在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散。
它在呼朋引伴。
原本一开始打算独吞了的,结果没想到碰到了硬茬子,那现在也没招了,为了更稳健的吃了眼前这猎物,必要的取舍它还是做的明白的。
陈煜的心,在听见那声嚎叫的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狼是群居动物。
说实在的,刚刚看下来,云熙面对一只狼的时候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身后的那个族群。
这一声嚎叫,会把方圆几里内的所有雪狼都召唤过来。
一头、两头、三头……也许是七八头,也许是十几头,也许是几十头。
他们两个人,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虽然力气大却也没有更多手段的孩子,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雪狼?
情况一下就变得危机了起来,但这时候的陈煜没有任何的手段能帮得上云熙。
甚至他此时此刻就是一个累赘而已。
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知道,云熙不会跑的。她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跑的。
她就是那种人,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认定了他是她的弟弟,她就一定会保护他,就算是死,也会死在他前面。
云熙的脸色,在听见那声嚎叫的瞬间,变得铁青,她自然是能意识到情况的变化的。
在这种时候,若是自己一个人倒是也还好,她就算是受点伤也能跑的掉。
但这时候要带上弟弟,就意味着自己完全不可能有逃跑的想法了,只能拼命。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眉心拧着。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她的目光在那头雪狼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扫向四周——左边,右边,前方,后方,每一个方向都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在雪地上扫过,一处,两处,三处……没有,暂时没有看到其他的雪狼。
可她知道,它们快来了。
它们一定在来的路上,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这里蜂拥而至。
她必须在那群狼到来之前,解决掉眼前这一头。
她的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头雪狼冲过去。
她的速度很快,快得让陈煜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她像一阵风,从雪地上掠过,带起一片飞舞的雪花。
她的右手握着柴刀,刀刃朝下,刀尖朝前,像一杆长枪一样,朝着雪狼刺过去。
那头雪狼的反应也很快。
它看见云熙冲过来,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刺。
柴刀的刀刃擦着它的肋骨掠过,在它的皮毛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几滴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像几朵盛开的红梅。
雪狼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前爪猛地朝云熙的脸上拍过去。
它的爪子张开,露出里面锋利的、像钩子一样的指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云熙侧头躲开了那一爪,可她的动作慢了一拍,雪狼的指甲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在她的颧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右手一翻,柴刀从下往上撩起来,朝着雪狼的腹部劈过去。
雪狼不敢硬接,身体往后一跳,退开了好几步。
它的四肢在雪地里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张被拉开的弓,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
云熙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紧追上去,柴刀在身前挥舞,一刀接一刀地劈过去,像是暴风骤雨一样,不给雪狼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的招式很笨拙,没有什么章法,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一刀砍下去,收回来,再砍下去,再收回来。
可她的力气太大了。
每一刀劈下去,都带着呜呜的风声,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花。
那头雪狼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肩膀上被砍了一刀,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把白色的皮毛染成了暗红色;后腿上被划了一道,走路都开始一瘸一拐的,背上被砍了一刀,皮开肉绽,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雪狼终于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