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哦……”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怎么了?”顾沉寒问。
“感觉好像来过这儿似的……”陈樱见咕哝着。
“应该没有吧?”顾沉寒摇头,“空智大师避世已久,等闲不见外人!我也是因为一次机缘,才能来拜会他!”
“这么说起来,他应该很厉害吧?”陈樱见笑问,“他肯定能把我的恶梦除掉,对不对?”
“应该能!”顾沉寒点头。
陈樱见身为一个现代人,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原本是不信的。
但自从穿书之后,她却改变了以前的看法。
这世界上,总有一种她不知道的陌生的力量,令人心生敬畏。
尤其看到这院中佛像宝相威严,更不自觉生出顶礼膜拜之心。
“对了,空智大师的禅室门前有一个小坑,你……”顾沉寒正要出言提醒,身边的陈樱见却轻松踏过那个坑,步履轻快的站到了禅室中。
“你这命还真是好!”顾沉寒轻笑,“我刚来时,摔了个大跟头!听说但凡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没有不摔跟头的,也就只有你……”
他说到一半,面前的陈樱见忽地拧过头来,目光死死盯住了门槛后的那个坑,眼睛越瞪越大。
“怎么了?”顾沉寒一怔。
陈樱见不答,仍保持着那种别扭的姿势往后望。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只是刚刚听顾沉寒说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会绊个跟头,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画面中,女子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向禅室奔来,未及进门,已先摔了个大跟头。
她挣扎着爬起来,那脸上亦是血污一片。
可是,那脸……
竟跟自己现在这张脸一模一样!
她被这诡异的画面惊呆了!
然而那画面只是一闪,很快便消失不见。
快到让她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樱儿!”顾沉寒走到她面前扶住她,满面惊疑。
禅室正中的蒲团上,空智正背对着他们念经。
听到两人的声音,眼睛缓缓睁开来。
那眼底,是浓浓的悲悯。
“顾公子,你出去吧!”他淡淡开口。
“是!”顾沉寒恭敬退出。
禅室的门缓缓关上。
陈樱见立在那里,看向空智。
“信女陈樱见,拜见大师!”她双手合十,恭敬开口。
“女施主所求何事?”空智仍是背对着她。
“近日频发恶梦,梦中血腥杀戮不断,令我十分不安!”陈樱见轻叹。
“女施主为何不安?”空智又问。
“自是因为这恶梦吓人!”陈樱见回,“不知为何,梦中所历之事,所受悲苦痛楚,杀戮惊吓,竟如亲历一般,虽醒来后身体发肤并无损伤,却实实在在的历经了一次又一次折磨,天长日久,颇有些不堪重负!”
“女施主受苦了!”空智道。
陈樱见笑问:“大师可有法能解?”
“女施主自己知道方法……”空智一字一顿道,“又何须问老衲呢?”
这一句话,似是晴空响雷,劈在陈樱见头顶!
她惊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这位大师,他……他为何要这么说?
“你……你……”她的嘴唇哆嗦着,忽又觉得用“你”字不太礼貌,遂又改口:“大师何出此言?信女自已并不知解决之法!”
“就按你想的那样!”空智答非所问,“就那么去做吧!那么去做了,便不会再有恶梦了!”
陈樱见惊得说不出话来!
哪样去做?
这个人,到底要他怎么做?
然而--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吗?
其实是知道的。
自从她穿书以来,她就一直在做这个恶梦。
为了避开这个恶梦,她拼命扭转女配的命运。
后来,阿泽活着,顾沉烨活着, 顾府的人都喜欢她,亲近她,顾沉寒也不再讨厌她。
那之后,那恶梦便自动消散了。
可后来她与顾沉寒共处一塌,那恶梦便卷土重来。
再后来,她不光跟顾沉寒共处一塌,还对他想入非非。
那一夜的恶梦,超乎寻常,可怕至极!
梦醒后,她自己其实也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这或许跟她对顾沉寒生出不该有的情感有关系。
她的理智也一直在告诉她,不可破坏书中的世界,否则,一切都会塌崩。
毕竟,一本书是由男女主撑起来的,是以男女主的视角来架构叙事的。
若是男女主的走向错了,这本书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些想法,说起来多少有点荒唐。
陈樱见一直没太当回事。
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心理活动。
面前这位空智大师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呆呆看着空智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了。
空智察觉到身后的寂静,犹豫了一下,终归还是转过身来。
面前,女子容颜灼灼如桃花,目光却是瑟瑟如秋霜。
她看着他,满面惶恐惊愕。
空智垂眸,低低的叹了口气。
陈樱见却因为这叹息声再度呼吸骤停!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稔?
不,熟稔的,又何止是声音?
这个人,这模样,这慈眉善目悲悯洞察的眼神,她分明在哪里见到过!
可是,在哪里见到过?
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
她拼命想着,然而脑中始终是大雪茫茫。
空智又叹,片刻后,朝她招手。
陈樱见满怀敬畏上前。
空智从袖中掏出一纸符咒,贴于她眉心之上,低头默念。
陈樱见只觉额间金光闪烁,脑中随即也一片空白。
片刻后,一切归复于平静。
那纸符咒已消失不见。
“这是入心咒……”空智看着她,“符咒入心,邪念摒除,女施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缓缓转过身,闭上双眼,再无一言。
陈樱见坐在那里发怔。
她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伸指在眉心轻拭,那里平滑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但大师说这是入心咒,那便是入心咒。
“谢大师赐符!”她俯身跪拜叩头,后缓缓退出。
经过门槛的那个小坑时,脑中忽然又有一个画面浮出:
一身血衣的女子跪伏在须发皆白的僧人脚底哭求:“求大师赐我绝情咒,自此断情绝念,再不涉红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