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陆舒韵与老皇帝聊完临走之时,老皇帝却又忽然叫住她。
“你又想干什么?不是后悔了吧?”陆舒韵设爽有些不耐烦。
老皇帝对一边的王公公使了个眼色,王公公会意,去床榻边的一个木雕漆盒里拿了一件东西出来,双手送到陆舒韵面前。
老皇帝要送她东西?陆舒韵朝着王公公手里一看,是一块玉佩。这玉佩她认识,是皇上的贴身之物,听说是当年祖父母在世时所制,她爹也有一块一样的,只是上面刻的名字不同。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老皇帝,这老头想搞什么鬼?
老皇帝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收下:“丫头,这玉佩,你拿去。所有人见得此物,如朕亲临,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拦你。”
嗯?这老头莫非是快死了,良心发现想讨好她?
“我拿这东西有什么用?又不造反。”陆舒韵把玉佩随手一扔,扔回王公公手里,王公公吓了一跳,差点没接住。
这话可以算大逆不道了,可老皇帝出奇的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这话,也就你敢当着朕的面说。”
陆舒韵不耐烦了:“反正大不了你诛我九族,我家就我一个,你要杀便杀。”
老皇帝闷闷地笑了一阵,终于正色起来:“韵儿,你不是为景家求一个免死金牌吗?这个可比免死金牌有用的多。”
陆舒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的确,这东西比起面死金牌可有用的多,甚至可以说,简直是个万能的保命符和一种权利。祁国开国皇帝的珍重之物,所有人见到这东西,都要让行,要什么给什么。若是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里,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你这么相信我?”陆舒韵歪着头问。
老皇帝淡淡地笑了笑:“朕看人,从未走眼。”
若是旁人,他自然不会给,可陆舒韵和景家,没有欲望、没有野心、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所以他敢冒这个险。
陆舒韵恨他,但她从本质上是个善良的孩子,加上她和陆长风这么多年的友情,他相信,这个东西在她手里,才能在他死后帮他保护好长风。
这东西自然可以直接交给陆长风,但是陆长风在这权利争夺的中心,旁人不会放过他。他手里握的权力越大,别人越容不下他。只有陆舒韵,她身份特殊,是皇家的人,又是陆长风的挚友,亦通过景家帮助过陆惊蛰,只有她才能在多方势力之下保护好陆长风。
陆舒韵心思电转之间已经想明白了老皇帝打的是什么主意。这是个香饽饽,也是个烫手山芋,可没那么好拿,下一个皇帝不管是谁,知道她手里边有这么个东西,还不得时时刻刻盯着她?
“你直说吧,要我做什么?我已经答应你保四哥一条命了,你还想让我做什么?”陆舒韵并不放松警惕。和这老狐狸斗,可不能放松一丝一毫。
老皇帝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赞叹她真是个聪明的女子,这么快就猜出了自己的意图。
“这玉佩有两个用途,一是为了让你保护长风,你对长风的情谊朕不会怀疑,但是你只有心无权,不足以保护他。二是为了保护我们陆家的江山,不落入他人手中。”老皇帝无神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坚定和狠厉。
陆舒韵笑了:“不管谁当了皇帝不都是你儿子,难道还会姓了旁人?你未免想的太多了些。”
老皇帝摇摇头,叹息一声:“不一样,老二能在朝堂上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不是他自己有本事,是他母族强势。要是让他当上君主,到时候他成了别人的傀儡,那才是陆家走到头了。”
所以,在最有竞争力的二皇子和陆惊蛰之间,老皇帝决定选择陆惊蛰?这倒是陆舒韵没想到的,老皇帝一心想扶持陆长风坐上皇位,却没想到这么容易放弃。
老皇帝看出她的想法,苦笑了一下:“你不必吃惊,朕出心底里希望长风做这个皇帝,可朕不否认老五的能力,他这些年,韬光养晦,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长风天性善良,做事不够果决狠厉,不如老五……”
陆舒韵吃了一惊,老皇帝这看的可够透彻的。也许他心底里明白,陆长风并不是最佳的人选,他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过不了自己的执念,似乎不让陆长风当上皇帝,就永远都没脸去见死去的云岚一样。
“是因为,陆惊蛰最是像你吗?”陆舒韵忽然说。
老皇帝怔楞了一下,低声笑起来,又接着一连串的咳嗽,一边咳嗽一边说笑着说:“是,是这么回事。”
他不得不承认,陆惊蛰是自己几个儿子之中,最像他的。大皇子早夭不说,二皇子阴险狡诈,三皇子暴戾嗜血,陆长风善良博爱,他们,每一个都只继承了他性子里的一面。而陆惊蛰,既杀伐果决,也胸怀天下,有野心又不暴虐,几乎是另一个他。
陆舒韵双手抱住手臂,沉默了许久,才说:“说吧,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不过有言在先,我只是为了四哥和景家,并非原谅你对我爹做的一切!”
老皇帝点点头,显得愈发沧桑,却仍然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度,他说:“朕猜测,朕病重之后,老二会掌控宫中的上下事务,老五回京述职之时,他定然会以朕的名义将老五扣下。老五不会坐以待毙,但是他缺少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的人入城,所以,在朕病重到弥留之际,你无论如何都要入宫见朕。记住,一定要在朕将死之前!不能早也不能晚!”
陆舒韵觉得莫名其妙,临死之前,这玩意还能控制吗?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都可能生死相隔,这可真是为难她了。
老皇帝不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你来的时候定会被老二阻拦,若是不得已,便用我那玉佩先吓退他,入了宫,我会让王公公帮你。在此之前,我要你去城外,老五的驻军营里……”
陆舒韵啧啧一声,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临死还要把别人算计的透透的。真是可怜了二皇子,那么蠢,怎么和这老狐狸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