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舒韵溜溜达达,任由身后的人跟着,她就和游园一样不紧不慢。
宫里果然是被二皇子控制了,一路行来,竟然连一个熟面孔都没有。每个人都神情紧张,表情木讷,对她行礼的时候连头也不抬,行过礼便匆匆离去。
走了一阵,一直跟在后面的人似乎发现了跟在她身边的陈鸢不见了,急匆匆地派人去追。二皇子的贴身侍卫也急忙追上陆舒韵想要将她截下。
但陆舒韵就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左拐右拐,七拐八绕,非但不径直去乾安殿,反而还钻进了御花园。接着御花园里的假山和树木,她走的飞快,饶是那侍卫撒开了腿追,竟然也没能追上。
陆舒韵暂时甩脱了身后的尾巴,暗笑了二皇子的人着实不太聪明,开什么玩笑,这御花园里的路是她在宫里的时候专门踩过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哪里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哪里可以虚晃一下骗人,她清楚的很。
她出了御花园,一路小跑,跑到乾安殿外。乾安殿外都是黑盔黑甲的禁军,一个个面色冷凝,满身肃杀。
啧啧,瞧瞧这阵势,隔两步一个禁卫,哪里是保护皇上,分明是在软禁皇上嘛。
禁军头领将她拦下:“什么人?”
她把那玉佩亮出来:“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你敢拦我?”
禁卫队长一愣,跪下:“小人不敢,可二皇子有令……”
“二皇子比皇上还大么?你连皇上的命令也敢违逆?”陆舒韵声色俱厉,声音拔高冷冷地问。
那禁卫正犹豫,一直追在陆舒韵身后二皇子的贴身侍卫终于追了上来,喊道:“她带着刺客入宫,对皇上不利,速速将她拿下!”
陆舒韵回头一瞧,勾着嘴唇:“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带了刺客?”
“那方才与你一同进宫的侍女呢?”那侍卫喊道。
陆舒韵无所谓地将玉佩在手指上转了转:“人有三急,她吃坏了东西要上茅厕,我便让她去了。怎么?这也算对皇上不利?莫非你在宫中当值,从不上茅厕?”
那侍卫一噎:“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胡说八道!”
陆舒韵瞪了他一眼:“你若是不信。自己去茅厕找就是了,凭什么拦着我见皇上?”
侍卫急有些心急,怕被二皇子责罚,可又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抓她。左思右想,相比之下还是五皇子的责罚比较可怕,他强自镇定:“是不是真的去了茅厕,属下自会去查清,但现在属下想请姑娘到别处一叙。”
“哼,我若是不肯呢?”陆舒韵冷哼了一声。
果然老皇帝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哪怕她手里握着老皇帝的玉佩,如皇上亲临,可二皇子已然肆无忌惮到根本不顾及皇帝威严了,到了乾安殿门口还敢拦人。
侍卫似笑非笑:“那就要委屈姑娘了。”
陆舒韵把那玉佩在手指上转了几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他:“看来你的胆子不小啊,拿着皇上信物还敢拦我?莫非是想造反?”
侍卫脸色一变。二皇子的所作所为已经算是造反了,只不过就差那临门一脚罢了。造反这罪有多大,他不是不知道。里面的人可还没咽气呢,在他咽气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改变,为了不让陆舒韵在胡说八道,他急忙对两边的禁卫挥手:“拿下!”
那些禁卫登时便围了上来,将陆舒韵团团包围在其中。
陆舒韵面色如霜,冷冷看着他们。
这宫里上上下下全都换成了二皇子的人,老皇帝的信物都没用了。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乾安殿的门吱哑一声开了,王公公站在门后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在皇上寝宫外喧哗,不想要命了?”
这老公公跟在皇上这么多年,皇上身上的气势也学的十足,半点没有尖声细气女气模样,反倒沉稳威严,一出口,就把躁动的禁军都压了下来。
二皇子的贴身侍卫见已经惊动了皇上,咽了口口水:“公公,这人带着刺客入宫,属下正要捉拿她去审问。”
王公公的眼睛在陆舒韵身上一扫,脸上的表情略有舒缓:“什么刺客?这是皇上的亲侄女!”
那侍卫不敢吱声。
王公公又对陆舒韵道:“姑娘,皇上知道你来了,让你进去。”
陆舒韵点头,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禁卫,走进殿里去,关门的时候还回头朝那侍卫做了个鬼脸。
皇上亲自要求见陆舒韵,那就不是他们能阻拦的事情了,除非真的想现在就造反。
那侍卫心里边着急,一想到二皇子的叮嘱,心知自己搞砸了,肯定要受罚,哀叹了一声,急匆匆地跑去找二皇子了。
陆舒韵一踏进殿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光是闻着就感觉苦到了心里去。
似乎是为了阻挡风寒,殿里挂了重重叠叠的几层帷帐,完全瞧不清楚老皇帝现在是什么状态。
王公公伸手掀起一层纱账,对陆舒韵做了个请的动作:“姑娘,请吧,皇上已经等你多时了。”
陆舒韵穿过一层又一层纱账,终于到了老皇帝的寝榻前,越靠近他,那药草的味道越浓,她忍不住蹙起眉。
老皇帝躺在床上,五官因为大病而消瘦的不成人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床帐顶,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呼吸微弱,看上去已经和一具尸体无异。
陆舒韵有些不忍看,她抿了抿嘴,低声喊:“皇上?皇上?”
直呼唤了几声,老皇帝才回过神来,微微侧了侧头,眼珠子转向陆舒韵。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才有气无力地说:“你来了。”
这声音和当初她爹在病榻上与她说话时候的声音一样,叫她忍不住鼻头发酸。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看向他:“我来了,事情全如你当初设想的一样,我不得不来。”
虽然都被他猜中了,可老皇帝并没有高兴的神情,反倒露出一股悲凉之色:“老二啊,朕就知道,他要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