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的心情很沉重,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的如月那副悲惨的样子。她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后杂院,准备收拾东西明早就搬去听雨轩。
思来想去,自己还是先打通关系为好,她将今天得到的赏赐剩下来的都倒在了桌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东西,却还是值几个钱的。
她捧着这些宝饰出屋去,走到那群女人面前,“我明天就要到听雨轩了,多谢各位姐妹这些天对我的照顾。大家对我都很好,这些小心意请姐妹们笑纳……”
那些女人看到金银财宝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团团将她围住,“云倾啊,你明天就要走了啊?真可惜啊……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啊?”
笑话,多留一会,那她岂不是每天都要被整一顿,她可不是每天都有钱拿来贿赂这群人的。
她笑了笑,“这……大小姐吩咐下来,我也不好不办啊!”
“哎哟云倾真是太客气了。”为首的那个女人平日里凶神恶煞的今日却笑脸迎人,满脸肥肉横堆,“你这样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云倾并未说什么,她倒是伸手便挑了一个最珍贵的金链条,“这个跟我真是相配呢!”
好像还是不够,她又拿了一个镯子,抬头朝云倾笑了笑,“云倾啊下次别这么客气了……”
云倾内心一阵恶心泛起,却不好说什么,只是全部扔给那群人,转身进屋。
真是讽刺,有钱跟没有钱的态度果然是天差地别。那些人眼中除了权势金钱还看得到什么,看得到她的煎熬吗?
她摇了摇头,那些人怎么能懂她,她还真是想多了。
云倾本来就没有家当,就几件破旧的衣服跟听雨轩的值服,几块簪子,一些平日里珍藏的书籍也带上,轻轻松松就整理好了。
趁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为了明天就要搬离这个肮脏的地方,她自己烧了一桶水,平日里,她只能用冷水洗澡不能用热水,今天可就不一样了,那些女人已经不愿意管她了。
她将热水提进屋子,倒在了木桶内,又添了些许冷水惨和,用手试温,感觉刚刚好的时候便褪去今日当值时候穿着的青蓝色绸缎新绿滚边裙裾,白皙如玉的脚踝跨进木桶,整个身体滑进桶内,感受那舒服的水温。
轻舀起些许温水洒在白皙如瓷的肩头,在烟雾缭绕之中她惬意地磕上双眼。
嘭!
一声响动传来,她惊慌睁开眼睛看着一位陌生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是谁?你怎么……”
这里是后杂院啊,不是哪个人随便想进就能进的,这个男子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侧过脸看了看屋外,云倾只看见他坚毅冷漠的面部线条。稍许转过头来的时候,一张俊朗的面孔清晰起来,“嘘,别说话。”
他关上屋门,冷声警告她。
看着面前一点一点逼近的男子,她实在是要抓狂了。
“你你,你别过来……”
她这么一说话,男子便急了,上前捂住她的嘴,惊慌地看着门口。脚步声愈加沉重,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云倾的心跳也渐渐加速,看着离自己那么近的男子,眼睛瞪得极大,咽唔着想说什么,直到那脚步声停止在门口,掌管后杂院的阿婆张声问道,“云倾啊,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啊?”
男子鼻尖沁出些许汗滴,低声警告她,“别说出来,不然……”
她点点头,“阿婆我……我在洗澡,我没有看到……什么人没有看到啊……”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茫然无措。
“好吧,云倾,你要是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就跟我说啊。”
“好……”她颤声回答,听着那串脚步声越走越远,低下头才发现面前那个男子的手臂好像受了伤,鲜血直流。
“你……”抬起头又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腾地红了脸。
男子暧昧地双手支在浴桶量测,俯身逼近,那一股专属男子的阳刚气息一点点袭来,她仿若娇嫩的花儿踱上羞红。
“谢谢你……”他附在她耳边轻缓说道。
“你受伤了。”她出声提醒,试图打破僵局。
可是面前那个男子只是眼睫颤动,那双似墨流淌的幽意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周身散发的那股令人莫名悲伤的冷漠气息,却勾起了她的无限好奇。
“你……”她正出声,他却转身破窗而出。
只留下一句,“姑娘,我们日后有缘定会再见。”
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她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那种奇妙的熟悉感似朦胧的薄纱缥缈,她的脑海里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人。
从最开始闯入她的房间到匆忙离去,云倾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她哆嗦地起身穿好衣服,便跑去查看门窗,今日这样的事情着实把她吓坏了。还以为陈府的防备有多么严格,居然会有陌生人随便闯进来,而且还是受伤的人……
不对。
这莫非是潜入陈府被发现了?
她背后沁出涔涔冷汗,如果真的是刺客那她方才岂不是很危险,还好自己没有张声,否则的话早就被灭口了吧?
她摇了摇头,随意找了个木簪将青丝挽起来,端着脏衣服走向大院,另一只手则提着清水,因为装得太满走得又急,水波肆意喷溅横撞,浸染了她的裙裾。
墙院里高高种起的青杏红桃搭耸在墙上,月朗星稀蝉鸣阵阵她着月光,纤细的手拎起木棒捶打在洗透了的湿衣服上,水渍飞溅。
满庭院弥漫着一股皂荚味的清香,透过月华流转盈盈细芬幽香。
“云倾?”
浮芳正从自己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她的时候唤了一声。
“哎!”她扬声回应。
“你明天就要走了啊?”浮芳蹲在一旁,俯下身自来看着她清理的侧脸,因为卖力打湿衣服而有豆大的汗珠沁出。
云倾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是啊,大小姐让我搬去听雨轩,这样才能好好服侍她。”
“你就要走了,我身为一个朋友也没有什么礼物要送,这个香囊是我绣了好久的,送给你做个念想吧。”浮芳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绣着缠枝莲花纹案的锦囊,内里装的恰巧是云倾最喜欢的香料。
“那,谢谢你了,还真是有心了。”云倾放下手中的活,甩干手在衣服上擦拭几下伸手接过香囊,凑在鼻尖闻了闻,“呀,还是上好的呢!”
“就属你识货了,我还是托了人从城南那家老店里买来的。”浮芳调笑道。
“真是谢谢浮芳姐姐了,我要走了还送我这么一个大礼,真是客气。”
“我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是姐妹啊,云倾,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别跟我客气啊。”
云倾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姐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眼看浮芳变得那么犹豫不决,踌躇着该说不该说,云倾伸手牵起她的手,“姐姐,大家都是好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忙。”
“姐姐的愿望就是能踏出这个肮脏耻辱的地方,妹妹你如今得到小姐的青眯,如果有能力的话,还请妹妹贵手相助,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云倾静默了半响,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淡然开口,“姐姐既然是想要去大小姐那里当差,那为何当初不想三娘自荐,反而要拉我过去,如今又想着我能够向大小姐提议,将你也一起带过去呢?”
浮芳叹了口气,“妹妹你有所不知,我是没办法向陈三娘开口说我想要去大小姐那里的,因为陈三娘其实,是三姨太的人……”
“你也知道,三姨太跟大小姐向来都不和,两个人一见面就吵架,在府里又是死敌,我若是说自己想要去大小姐那里那岂不是会被认为是背叛?只有大小姐开口,将我要了过去,她们才不会认为我跟大小姐是一伙的。”
“那你又为何想要去大小姐那里?”
“因为三姨太实在为人过于苛刻薄酸,我为她们谋划做事还要天天挨骂。”
“云倾,”她忽然急切地抓住云倾的手,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濒临绝境的孤凄,“只有你,才能带我离开这里……”
云倾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我是怕极了那样的日子,只有投靠大小姐才是我唯一的选择。云倾,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你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
云倾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吧。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决,也不能太急于求成,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让大小姐把你接过去的。
浮芳笑了笑,那,多谢妹妹了……
云倾搬起洗干净的衣服,笑了笑,“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我先走了。”
浮芳应了一声,“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想些事情,一会就去睡了。”
嗯。
云倾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将拧干的衣服挂在后院的竹竿上,一件一件披好。
望着云倾在黑夜中远去的身影,浮芳心下里笑了笑,那眼神之中分明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阴谋,在黑夜里初绽。
月色下的清潭如镜,映出她的凄凉神色,树梢上蝉鸣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