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深，万籁俱寂。
当初一念起，一眼万年，山河流水，可如今若是缘灭，那沧海桑田，何处凄凉？
九晗的脚步沉重着，每迈出一步，都宛若千斤巨石压在脚尖，无所适从。
他孤零零地飘摇在街巷上，无人问津，亦在这番绝望中孤寂地凝望远处的繁华与世间烟火。
桥曦，恨他；赵衍，又恨顾倾……
两世里，他好似都没有让心爱之人好受过，他是有错的，他是桥曦的劫数，若没有遇到他，桥曦此刻多半还在凤凰山上，恣意潇洒，一袭红衣惊鸿了整个四海八荒。
九晗无力地走着，即便不小心撞到了路人，他也只是像没有方向的木偶一样，孤苦行径。
“嘿这人，一大男人还跟着姑娘家家戴的什么破斗笠？撞到了人也不道个歉，宛阳城现在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即便路人阴阳怪气，九晗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着。
而等到撞到了第二个人，他也仅仅只是侧了侧身子，还是没有方向地直直要走下去，可对面的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又横在了他的面前。
九晗没精力与谁争执，所以又侧了侧身子，可是那人显然不想让他轻易离开。
正当九晗想要出手直接一巴掌过去时，那人却开口道：“九晗神君，这般落寞，可不像你啊。”
九晗顿住了下，反应过来才听出声音是谁，他放下了手，长舒了口气，但也多是无奈的气息。
“钟徽，你怎么也跟着下凡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也想见见桥曦上尊，还有……席清，所以奏禀天尊，下凡协助于你。”
九晗冷呵了下，“末舜天尊这就准了？”
“嗯，其实天尊也是很担心你的，只是碍于面子，没有亲口说出来罢了。”
但九晗对于钟徽的话，丝毫不在意，他对末舜如今早已没了什么情义，早在他当初下定决心要灭杀桥曦时，就已经在九晗心里失去了绝对的明君地位。
“九晗神君，夜色深了，我知道你也很累，我不问你糟心的事情，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憩，明日整顿了，再去找桥曦上尊，好吗？”
钟徽是像在哄孩子一般把九晗给带去了一家相对豪华的客栈，还给要了两间上房，就这么住了下来。
因为九晗伤心不已，又把事情憋在心里不提，肉眼可见他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所以钟徽后面还连哄带骗给他吃下了南蛟特意交代来的仙药，才让他好好入眠。
钟徽看着熟睡中却依旧眉头紧锁满是愁容的九晗，无奈叹气摇头。
“真元入凡胎肉体，虽然与神仙同化了，但也不能是你这么用的啊，万一出了事情，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翌日。
赵衍因为这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的梨酒，醉死方休。
等到九五清晨早起收拾打算外出买些早点时，一看到院子里趴在石桌上一手白抱着酒坛子，脸色红晕的赵衍，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好生收拾了许久，赵衍才清醒了过来。
“九五，你说这宛阳城内，还有谁酿梨酒的技术那么好，我却不认识的呢？”
九五在给赵衍更衣，听到他的话，只是瞟眼看了下，又轻言道：“这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喝酒。”
赵衍抬着胳膊，很是乖巧地给九五“上下其手”任意装扮，他的重心一直都在昨夜的梨酒上，而且是越想越觉得诡异。
“那梨酒，宛如琼浆玉酿，是我活到现在第一次有的感觉，宋景也觉得不一般，我自认为我嘴巴够挑的了，可这一坛酒，却让我好生忘返啊，昨晚上整坛酒，空空如也了现在。”
九五无奈了下，最后给他束紧了腰带，又戴上了银铃，一边道：“世子，喝酒伤身啊，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家小美女是关心我~”
九五听罢浅笑，还好还好，还能找得到往昔的一丝感觉，世子还是那个世子，再怎么样，都还是她家的世子。
“好了，世子想吃点什么呢？我去买回来。”
赵衍站在铜镜面前左右比划了下，打量着九五今日给他装扮的衣裳，又摸了摸九五给搭配的银冠，点了点头肯定了下，“吃的就算了吧，不过……嗯，九五，你现在可是真不错啊。”
一袭湖蓝衣衫身姿尽显，公子风流，意气风发。
赵衍本就是美男子，此前只是因为他讨人厌的性子叫人忽略了他的美貌，而今若是他不开口，不闯祸，那定也是迷倒万千，无比倜傥的存在。
“世子过奖，我当时在裁缝铺看到这匹布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世子，就给裁了下来做了衣裳，好在世子能穿上！”
赵衍笑着点头，伸手抚了抚九五的脑袋，老父亲般一脸欣慰。
“那陪我去趟杨家吧，咱去帮宋景铺铺路去。”
“是！”
所以，他们就上街去了……
“那是赵殊途吗？”
“不会吧？混世魔王赵衍？他原来有这么好看的吗？”
“几年没见他搞事情，现在再见他，怎么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可有一说一这家伙真的是生得标致啊，姑娘家都未必比得上吧。”
“诶诶诶，当初他和那御华君站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未尝不般配啊，宛阳城男色，他赵衍的确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啊。”
……
四面八方传来的议论声，开始如潮流涌动一般，滔滔不绝。
赵衍自己是无所谓，手执玉骨扇翩翩走着，眼神黯淡无光，像是勘破了一切的孤寂，沉淀了时光。
九五却看着周遭不管男女老少都看着赵衍，对着赵衍的眼神却已经不同于三年前那般厌恶，反而眼神中带着一股奇奇怪怪的感觉，总有种，莫名的，桃心泛滥感……
“九五，你说我们带点什么东西去杨府拜访好？”
九五反应过来，愣愣地打量了下四周，随意入眼了一个茶铺，就指向了那里，凑近赵衍道：“世子，买几斤好茶叶吧，听说杨老夫人很爱喝茶的。”
赵衍满意地点点头，“好，就茶铺。”
而当他们并肩走向茶铺时，身后不远处则撺掇出来好些个魁梧的身影，那些男人倒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有几个还戴着斗笠，刻意穿得粗糙，似乎是在跟踪着赵衍。
在这些人背后，又还有一个九晗，和钟徽。
九晗和钟徽就恰好坐在云吞小摊里，钟徽吃得正欢，那几个男人却与他们擦肩而过，敏锐的九晗顿感不对，帷幕里的眸光霎时犀利起来，瞥向他们的方向，直觉告诉他，这群人针对的定是赵衍。
“九晗神君，这凡间的吃食真是不错啊，你要不要也来一碗试试看？”
九晗却头也不回起身就走，钟徽好一个尴尬，“喂！九晗……等等我啊！”他还胡乱多噘了两口才肯跟着九晗走。
而他追上去后才问道：“怎么了忽然间？看到什么了？”
“桥曦。”
“哈？哪儿？在哪儿？”钟徽霎时探头探脑地，视线四处扫射着。
而九晗淡然地盯着茶铺的方向，又看着那几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帷幕内眸光阴骘，又不回答钟徽的问题，便直接走了上去。
“诶！不是，你这又……”
赵衍和九五毫无察觉，在茶铺里挑选得正高兴，殊不知身后危机重重，因为太认真，就连身后已经有人朝着他伸出魔爪了，他还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
其中两个男人本想着一人一个搞定了他们俩，就在眼神交流结束之后猛然想上手的瞬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间像是被人拽住了命门，还没有等自己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拽离了好些远，甚至好像还穿梭了空间，直接消失在了茶铺之外的感觉。
赵衍是在这时候才察觉到了身后一丝灵力的波动，这才猛然眼神一变看向后面，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他还犹疑了一番，很是怀疑。
不是错觉啊，这股灵力，还似曾相识……
“世子，西湖龙井可以少一点的，好茶是好茶啦，但好像杨府不缺，我们拿一些别的……”九五转眸看到赵衍的反应，奇怪了下，“世子？怎么了吗？”
赵衍看向九五，转而换了个脸色，摇摇头，“无妨，你说要哪个就买哪个吧。”
“嗯，好。”
赵衍还是觉得很奇怪，只是有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异常，他也就放弃了犹疑。
而这外头的情况，则是有些诡谲不已……
那几个跟踪赵衍的男人被九晗一己之力抓到了小巷子里，无人问津的地方，安安静静。
九晗只是略微施法，他们就被仙索捆住，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墙边，还懵着呢，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过来还被绑上的！
“你们要对我们桥曦上尊做什么？好大的胆子啊你们几个！”
钟徽指了指他们想破口大骂的，但是因为自己好歹是个神仙，形象很重要，就说得相对委婉了些。
“什么桥？不是你们谁啊？是你们好大胆子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九晗侧身站在那里，即使没有露脸，却也气场十足，威压的气息直接碾压，微风轻拂起了他的白纱，依稀能让人看见他的唇瓣，他也只是淡淡启唇，低压道：“你们又知不知道，赵衍是谁的人？”
“呵，宛阳城现在还有谁能爬到我们头顶上的？太子都不敢对我们放肆，何况你们这些贵族？”
钟徽懵了下，初来乍到凡间，这宛阳城是个什么情况他其实真的没有了解过，就凑过去悄声问了下九晗道：“九晗神君，什么意思啊？难道是我们桥曦上尊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九晗无谓，只是道：“他是郡王世子，身份尊贵，再如何，也轮不到杂碎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