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九晗好不容易把崩溃决堤的赵衍哄入睡。
钟徽才有机会与九晗交谈,他对今日之事也甚是迷惑。
“九晗神君,你们不是去找碎片吗?怎么去了一趟之后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他很抗拒。”
“啊?”
九晗看着钟徽没心没肺的模样,叹了口气,有时候还真的是希望自己能像钟徽这样,随心所欲,只顾着给人写命。
“他说他是赵衍,不是桥曦,我也答应他了,不着急桥曦觉醒的事情了,到今日我也才明白过来,不止赵衍这么想,想必,宋竞微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钟徽蹙眉,一时间有点不太明白九晗的言语包含的意思。
“神君,我不太懂,我们不一直都在期待着桥曦上尊回来吗?他要是和席清一样归位了,大家皆大欢喜,不是吗?”
“不是。”九晗这一次很是笃定地回驳了钟徽,“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点,赵衍虽然是桥曦,可他自己不知道,他有他独立的意识,他想用他自己的身份活着,九百余年都等了,这短短几十年的凡人岁数,难道我们还等不来吗?”
“这……”
“更何况,宋竞微可是骊朝太子,他肩上背负的是人族的江山,我们也不能轻易破坏这些平衡,我们再等等吧,你也不要逼着宋竞微,也不要缠着他给他灌输什么想法,他现在应该和赵衍一样心烦得很。”
对于九晗的变化和想法,钟徽依旧不太能理解,但总归,还是九晗想得比较周全,所以习惯性的钟徽也会听从九晗的话。
“好吧,谨遵神君之命。”
“你在京城这些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帝和泽王到底怎么回事?”
钟徽迟疑了下,脸色沉肃地想了想,才道:“我其实也不太明白,宋景说他的皇帝父亲已经有将近一月没有见过他了,一直都在自己的宸琰宫休养身体,谁都不见唯独只见泽王,真要说的话,也的确没人真的看到或者听到皇帝亲口说了,要给赵家定罪这件事情,只是泽王的确有圣旨和信物,所以,他们也不得不从。”
九晗的眸光沉了沉,无比阴骘,周身都在散布着恐怖的气息。
“你有发现吗?”
“有,近来这宛阳城,魔气见长,与禤烨当年的魔气,别无二致。”
“赵衍的怀疑,已经不是怀疑了,现在看来的确是事实。”
钟徽反应了回来,才定了定神对着九晗道:“对了九晗神君,碎片呢?你与上尊二人寻到了没有?”
九晗顺势将两块寻回的碎片拈出,浮于半空中,“加上浮生阁的一块,就已经有三块了,听影祁说,当年碎裂五分八荒,还有一块应该在禤烨手里,至于最后一块,我们来不及找,就出事了。”
“嗯?影祁??莫不是妖尊影祁?”
九晗瞥了眼钟徽,见他讶异,便也点头道:“嗯。”
“他没死呢?”
“没有,附着在浮生阁里的碎片上,养了好些年,近来醒过来了,便又在桥曦身边,我也是在路上发现的。”
“那这么说来你倒是与他共处了这么些时日?当真相安无事?”
九晗摇摇头,已然很是疲累了,便走到一旁坐下,轻言道:“相较于禤烨,影祁不是很好吗?他也无辜了这么多年,却也没有怨恨我们天族,这两块碎片其中一块,还是靠着他的面子在涂山找回来的。”
钟徽端详了下那独尊塔的碎片,他觉得神奇,这么久了,他也没见过几回独尊塔的真面目,更加没有靠近一说,今日看着这碎片,其实他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哎,为了这个东西,牵扯那么多事,还连累桥曦上尊,啧,想想都觉得不值。”
九晗也觉得不值,可是已经发生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能怎么办?
“我怀疑,赵家之事,与泽王和禤烨脱不了干系。”
钟徽不语,只是安静地听着九晗接下来的话。
九晗将碎片收起,继而道:“若是泽王自己,要谋划起来,定没那么容易,可若是与禤烨勾结,禤烨助他控制局面,而他用人族的力量为他寻找碎片踪迹,还给他掩饰行踪,那这二人一唱一和,我们要真的彻查起来,便没有那么容易。”
“嗯,言之有理。”
“我让阿梨暗中探访,你可以找阿梨汇合,务必早些完成此事,我们虽然干涉不了他们人族的事情,但是禤烨,我们可以根除。”
“是。”
九晗坐在院中整整一夜,不眠不休,思考了很多很多。
皇帝宋濂煜好像从他回来之后,就一直说身体不好,就连赵衍也鲜少见他的面,从当初用顾倾的身份看到的一切来看,皇帝对赵衍是很宠爱的,对赵家也是信任的,以往大臣的明示暗示,赵天康有可能功高震主,皇帝都不予置喙,即便赵衍在京城里名声如此,他也一直都任由着宋竞微和赵衍之间的往来交好,从未阻拦什么,从这一点出发,皇帝便不会轻易怀疑赵家图谋不轨,还赶着在赵衍回来之前,就给赵家定罪,斩首赵天康。
现在横竖看,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皇帝不见其他人,只见泽王这一点。
宋景作为亲生儿子,是帝国太子,未来的皇帝他都不见,反而对一直野心昭然的泽王忽然这般信任,委实可疑了些。
泽王的行动太快,一时间搞得赵衍是家破人亡,赵衍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杀得措手不及,这么看来,要保证赵衍的安全,还得让宋竞微从他皇叔那里下手。
……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夜空,同一天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也包括现在的泽王府里,有人觉得新婚燕尔抱得美人归,有人则以泪洗面仇与恨满怀。
新房内,那大大的囍字,红得刺眼,烛火摇曳,就好似此刻的赵宣华一般,她也像极了风中残烛,无依无靠。
她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攒着一把匕首,她就定定坐在那里,她已经自己把盖头掀开了扔在一旁,她对这桩婚事就没抱任何期许与欣喜之意。
泽王,是真的卑鄙……
过不了多久,“咿呀”一声,新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赵宣华当即看过去,便看到泽王一袭红衣,也是极致隽秀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脸带笑意,仿佛他与赵宣华之间从无芥蒂,他想要好好享受这番洞房花烛夜的喜悦。
“怎么自己挑开了盖头?不等为夫?”
赵宣华瞥眸,横眉冷对,根本不想看到泽王那张脸。
而泽王好似若无其事,对赵宣华的冷漠,他也好似早有预感,便走到一旁去,随手倒了两杯合卺酒,继而缓缓走到赵宣华的面前,递给了她。
赵宣华只是睨了一眼,根本不打算接下。
而泽王浅笑了下道:“喝了合卺酒,洞房之后,你我便是真的夫妻了,宣华,我是真心想娶你。”
“你乘人之危,无耻下作,你做这些丧尽天良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不怕遭到报应吗?!”
赵宣华猛地朝着泽王嘶吼了起来,带着泪意与悔恨,抬眸看着他时,赵宣华的眼神里,虽说是仇恨的视线,可是多少,还有其他的情愫在里面。
泽王看着她流泪的模样,顿时一阵微微的心痛,不过很快没了反应,他只道:“本王本想迎你为正妃的,但因为你家的事情,暂时不能这么做,等到风头过了,时机一到,本王便让你做本王的正妃。”
听罢他的话,赵宣华不过一阵哂笑,她蔑视了一番,“泽王,我是真的小看了你,当初就不该信你的话,我以为你只是含雪阁中的小厮罢了,可到头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一开始,你就在给我们赵家下棋!”
泽王放下了合卺酒,在赵宣华身侧坐下,赵宣华一下子挪开了身子,不想与他靠太近。
泽王看她的反应,眼神冷冷的,“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也是赏过花灯,吟诗作对,品茗对弈,游湖泛舟,这么多的回忆,在你心里难道就是情意可以忘却的?”
想起这些,赵宣华便觉得她自己真的是个笑话。
她最初以为泽王顶破了天是京城一位世家子弟,含雪阁的人从未说过此人是泽王本尊,她便也信了,还与他交好谈心,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有缘人,还交谈甚欢,就连泽王对自己表白爱意,她都不止是动摇,甚至想要答应。
可等到赵家事发,她的父亲被斩首于北宫门前,一切的美好随即破灭。
“我恨你,我恨你!”
羞耻心叫她再也不想原谅自己,继而她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自己的咽喉前,真的只需要用点力,就可以直接戳破自己的咽喉。
泽王顿时一怔,猛然起身,他急了。
“赵宣华!你放下!!”
“你不要靠近我!”
“你把匕首放下,你不喝合卺酒,便不喝了,我不逼你。”
泽王是真的心急了,他的确害怕赵宣华会胡来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毕竟这么久的相处,他喜欢的可不止赵宣华的才情与美貌,更有甚者,是她出身将门之家浑身上下的英气,她绝不软弱,真想自戕,按照她的秉性,绝对做得到。
赵宣华恶狠狠看着他,逐步往后退去,匕首却越来越嵌入她自己的血肉,脖颈已然开始渗血了,“你告诉我,你强娶了我之后,还想对我们赵家做什么?”
“我不做了,我什么都不做了,你放下匕首,好吗?”
“告诉我!!”
泽王愣了愣,顿时阴骘了下来,看准了时机,猛地一下冲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