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梁柱上都缠着素白绫罗，风穿过窗棂时，绫罗簌簌作响，倒像是谁在暗处啜泣。李智敏垂着眼帘，跟着宫人踏入这座久未踏足的宫殿，鞋底碾过地上的残香，留下浅淡的痕迹。今日是先皇后的忌日，整个东宫都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连空气都仿佛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正中那方灵位，“先皇后周氏之位” 几个字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周泰天一身素色常服，跪在灵前的蒲团上，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李智敏按规矩敛衽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刚直起身，就听见周泰天冰冷的声音响起：“如此敷衍，便是你对先皇后的敬意？”
她心头一紧，知道这又是一场刁难。果然，周泰天缓缓转过身，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看来魏大人教你的规矩里，少了敬畏二字。去，跪在灵前，好好反省三个时辰。”
李智敏没敢争辩，顺从地走到灵前另一侧的蒲团旁跪下。冰冷的地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顺着膝盖往上蔓延，没多久，双腿就开始发麻。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响一声，还有周泰天翻动祭文的沙沙声。她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殿内的烛火也换了几轮。李智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早已失去知觉，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眼皮却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熊熊烈火吞噬了家园，父亲的身影在火光中倒下，她撕心裂肺地喊着 “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爹……” 一声微弱的呼喊从她口中溢出，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守在一旁的周泰天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落在李智敏苍白的脸上。他听到了那个字，心中疑窦丛生。这个自称是魏渊义女的女子，为何会在梦中喊 “爹”？难道她的身世并非如表面那般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李智敏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偏殿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动了动，浑身酸痛，尤其是膝盖，像是散了架一般。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进来，恭敬地说道：“姑娘醒了？太子殿下留下话，让您醒了就去前殿见他。”
李智敏点点头，挣扎着起身。刚走出内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周泰天苍劲有力的字迹：“下次装晕，记得闭紧嘴。”
她拿起纸条，指尖微微颤抖。他听到了，他果然听到了。心中一阵慌乱，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殿走去。
走到门口，她无意间瞥见床头放着一杯水，伸手摸了摸，温度刚好。是谁放在这里的？是周泰天吗？还是哪个好心的宫人？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没再多想，推门走了出去。
前殿内，周泰天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看到李智敏进来，头也没抬：“醒了？看来反省得还不够。”
李智敏垂首道：“是臣女知错。”
周泰天放下笔，看着她：“知错就好。往后在东宫行事，谨言慎行，有些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也别吐出来。”
“臣女明白。” 李智敏低声应道。
周泰天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养着，别耽误了明日的事。”
李智敏行礼告退，走出前殿，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她知道，周泰天对她的怀疑又加深了，往后的日子，怕是会更加艰难。而那个床头的水杯，像一个小小的谜团，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