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八章
(英)简·奥斯汀;李继宏译2026-07-21 15:127,190

这天晚上,哈丽雅特就在哈特菲尔德过夜。这几周,她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这儿度过,并渐渐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爱玛认为,眼下尽可能让她跟他们待在一起,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最安全、最友好的做法。第二天早晨,哈丽雅特得去戈达德太太家里待上一两个小时,但在那期间,她跟戈达德太太说定,自己要回哈特菲尔德住几天。

哈丽雅特走后,奈特利先生来了,他陪伍德豪斯先生和爱玛坐了一会儿。伍德豪斯先生原本打算出去散步,爱玛劝他别再耽搁,尽管害怕有所失礼,但在两人的恳求下,他只好撇下奈特利先生出门散步去了。奈特利先生干脆利落的回答,与主人冗长的道歉和客气的迟疑,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奈特利先生,呃,我想,如果你不认为我这样做很失礼的话,我就接受爱玛的建议,出去走一刻钟。因为太阳出来了,我想,最好还是走上三圈吧。奈特利先生,我就不跟你讲客套啦。我们这些体弱的人,总觉得自己可以享受优待呀。”

“亲爱的先生,别把我当外人啊。”

“我把女儿留下当代表,爱玛会很乐意招待你的。所以,请原谅,我要出去走三圈——在冬天,我总这样散步。”

“那再好不过了,先生。”

“奈特利先生,我本想请你做伴,但我走得太慢,估计会惹你厌烦。再说,待会儿回多恩韦尔,你还得走很长一段路呢。”

“谢谢你,先生。我马上也要走了。我想,你还是越早出门越好。我来替你拿大衣,打开花园门。”

伍德豪斯先生总算走了,奈特利先生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坐了下来,似乎还想再聊一会儿。他开始谈哈丽雅特,并主动称赞起她,这可是爱玛之前从未听到过的。

“我不认为她如你说的那么漂亮,”他道,“但她的确是个好看的小姑娘,脾气也挺好。她的品性取决于她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所以,若有高人调教,她会成为一个可贵的女人。”

“很高兴你这么想。说到高人,我想,这应该不缺。”

“好吧,”奈特利先生说,“你就是急着想听恭维话,那我就说了——她真的有进步,你已经把那女学生咯咯傻笑的毛病治好。她的确给你争了光。”

“谢谢,我要不是相信自己还能有点用,可真要感到羞愧了。不过,即便在可能的情况下,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给予赞扬。你就不肯经常夸奖我。”

“今天上午,你是不是又在等她?”

“几乎每一分钟都在等。她已经去了很久,早该回来了呀。”

“多半被什么事耽误了,也许来了客人。”

“海伯里那些爱说长道短的人!讨厌的可怜虫!”

“哈丽雅特可能并不像你一样,认为他们讨厌。”

爱玛知道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所以什么也没说,奈特利先生马上又笑着补充道:“虽然不敢说知道确切的时间和地点,但我得告诉你,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的小朋友很快就会听到对她有利的事。”

“真的?如何得知?什么事?”

“我向你保证,是件非常重大的事。”奈特利先生依旧笑盈盈的。

“非常重大,那我只能想到一件事——谁爱上她了?谁把他们的秘密告诉了你?”

爱玛想,八成是埃尔顿先生透露了风声。奈特利先生人缘好、主意多,她知道埃尔顿先生很敬重他。

“我有理由认为,”奈特利先生回答,“很快就要有人向哈丽雅特·史密斯求婚,而且,还是个最无可挑剔的人。他就是——罗伯特·马丁。看样子,她今年夏天拜访修道院磨坊农场期间,把他迷住了。他非常爱她,非娶她不可。”

“他的确非常热心,”爱玛说,“可他能肯定,哈丽雅特就愿意嫁吗?”

“好吧,好吧,那就说他想向她求婚,行了吧?前天晚上,他专程到多恩韦尔来找我商量此事。他知道我很欣赏他和他们一家。我相信,他应该是把我视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他跑来问我,这么早成家是否有些轻率,我会不会觉得哈丽雅特年龄太小。简而言之,就是问我是否同意他的选择。他或许有些担心,觉得人们会认为哈丽雅特的社会地位比他高,尤其跟你结伴以来,她有那般长足的进步。听到他的这番话,我很高兴。我还从没见过比罗伯特·马丁更明事理的人。他说话总是中肯、坦率,直截了当,而且很有判断力。他把每件事都告诉了我:他的家境、计划,以及家人会如何操办婚礼。无论做儿子,还是做兄弟,他都是个优秀的年轻人。我毫不犹豫地建议他结婚,他也向我证明自己结得起婚。既然如此,我相信他这么做真是再好不过。我也赞扬了那位美丽的小姐。总之,他离开时相当高兴。如果说以前他从未正视过我的意见,那这次可是高度重视了。我敢说,临走时,他肯定已将我视为最好的朋友和顾问。这是前天晚上的事。现在,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他很快就会向那位小姐求婚。既然昨天没去,今天他肯定在戈达德太太家。所以,哈丽雅特或许就是被这位客人耽搁了。她可从来不认为他是讨人厌的可怜虫。”

“请问,奈特利先生,”爱玛边听奈特利先生这番长篇大论,边忍不住暗暗发笑,说,“你怎么知道,马丁先生昨天没求婚?”

“当然,”奈特利先生有点奇怪地回答,“我的确无法完全肯定,但可以推测嘛。昨天,她不是整日都跟你在一起吗?”

“好了,”爱玛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以回报你向我提供的这些情况吧。昨天他就求过婚了——写了封信,并已遭拒绝。”

爱玛不得不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奈特利先生才相信。他站起来,显然又惊又怒,脸都涨红了。他相当愤慨地说:“那她可真够蠢的,比我料想的还蠢。这傻丫头想干吗?”

“噢,当然,”爱玛大声说,“一个女人拒绝男人的求婚,男人总觉得不可思议。男人向来认为,无论求婚的是谁,女人都该一口答应。”

“胡说!任何男人都不会这么想。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丽雅特·史密斯竟拒绝了罗伯特·马丁!若果真如此,那她简直疯了。不过,我希望是你弄错了。”

“我看到了她的回信,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

“你看到了她的回信?是你替她写的吧!爱玛,这肯定是你干的好事,是你劝她拒绝马丁的。”

“就算我劝了她——其实,我压根没劝过——我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马丁先生虽然是个非常正派的年轻人,但我认为他配不上哈丽雅特。而且,他竟敢向她求婚,真是让我相当惊讶。从你的描述来看,他似乎曾经有过一些顾虑,只可惜这些顾虑竟被打消了。”

“配不上哈丽雅特!”奈特利先生激动得大叫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一些,继续道:“嗯,他们的确不配。无论头脑,还是地位,他都远远超过哈丽雅特。爱玛,你对那丫头的宠爱蒙蔽了你的眼睛。哈丽雅特·史密斯的出身、性格,或所受的教育,哪一样能让她攀上比罗伯特·马丁更好的人?她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女,或许连稳定的生活来源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体面的亲戚。大家只知道,她不过是个普通寄宿学校的寄宿生,人不怎么聪明,也没什么渊博的学识。她在学校没学到多少真正有用的东西,又因为太年轻、头脑太简单,所以不可能自己学会什么。以她现在的年纪,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经验,加上脑子又笨,以后也不太可能得到有益于自己的经验。她只不过是漂亮、脾气好,仅此而已。促成这门婚事时,我唯一的顾虑也是为了马丁,担心替他找了个不般配的人。我觉得,就财产而言,他有很大概率娶一个比哈丽雅特有钱得多的姑娘;就要找个明事理的贤内助而言,他也不可能找个还不如哈丽雅特的人。但没法跟一个坠入爱河的男人讲道理,所以我只能指望哈丽雅特也没什么坏处。她那样的好脾性,有马丁这种好青年引导,很容易走上正轨,往好里发展。这桩婚事,她简直好处占尽。我毫不怀疑——此刻仍坚信,人人都会说她真是极其走运。甚至连你,肯定也会非常满意。当时,我立刻觉得,朋友得到这么好的归属,你绝不会因为她离开海伯里而感到遗憾。我记得,我还自言自语地说:‘就算爱玛那么偏爱哈丽雅特,也会觉得这是桩好婚事。'”

“真奇怪,你竟如此不了解我。什么话呀!竟然觉得嫁给一个农夫,对我的密友来说是门好婚事!就算他再明事理、再怎么好,也只是个农夫而已!让她因为嫁给这样一个我永远不愿结识的男人而离开海伯里,还说我不会遗憾?真奇怪,你居然觉得我会产生这种心情。告诉你,我的感受恰恰相反。你说的话一点都不公平,对哈丽雅特很不公平。别人肯定也会像我一样,完全不同意你的意见。他们两人中,马丁先生或许更有钱,但他的社会地位无疑低于哈丽雅特。哈丽雅特的社交圈比他高贵得多,嫁给他简直有失身份。”

“一个愚昧无知的私生女,嫁给一个值得尊敬又聪明体面的乡绅,竟还有失身份!”

“说到出身,虽然从法律上来讲,她的确低人一等,但从常理上看,却并非如此。她不该代人受过,不应该认为她的地位低于将其养大的那些人。毫无疑问,她爸爸是位绅士,还是位富有的绅士,足够的抚养费确保了她学业上进、生活舒适,在钱方面毫不吝惜。她是位绅士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而且,她显然也在跟绅士的女儿们交往。总之,她就是比罗伯特·马丁高贵。”

“不管她的父母是谁,”奈特利先生说,“不管谁在抚养她,看起来,他们都没打算把她引入你所谓的上流社会。接受了些微不足道的教育后,她就被留在戈达德太太那儿,自谋生路。简而言之,就是结交戈达德太太的那些朋友,走戈达德太太的老路。显然,资助她的那些人认为,这样的安排对她来说已经够好。事实上,她也的确满意,没有更多奢望。在你把她变成你的朋友前,她并不厌恶之前的同伴,也没有别的野心。夏天跟马丁一家在一起时,她还过得很快乐。那时,她没什么优越感,如果现在有了,也是你灌输给她的。爱玛,你简直算不上哈丽雅特的朋友。我非常了解罗伯特·马丁,要不是坚信哈丽雅特也对自己有意,他绝不会迈出求婚这一步。他的感情无比真挚,不会出于自私的情感,随便向女子求爱。说到自负,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最不自负的一个。毫无疑问,他是得到了鼓励,才这么做的。”

对爱玛来说,与其正面回应,不如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

“你的确是马丁先生的热心朋友,但正如我刚才所说,你对哈丽雅特不公平。哈丽雅特有权利攀一门好亲事,并不像你说的那般卑劣。虽然不是个聪明姑娘,但总比你想象得有头脑,理解力也不应该被你如此轻视。不过,撇开这点不谈,就算如你所说,只是长得漂亮,脾气温和,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就凭她在这两点上达到的程度,对世人来说,便不算微不足道的优点。因为,她的确是个美丽的姑娘,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都会这么认为。除非某一天,男人们在美貌这个问题上突破常理,变得更达观,爱一个女人睿智的头脑甚于她的美貌。否则,像哈丽雅特这样美丽的姑娘,就一定有人相中她、追求她,而她也有权利在众多男人中挑选丈夫。她的好性格,也并非无足轻重的优点,她的性情举止纯真甜美,还十分谦恭,乐于取悦他人。如果大多数男人都不认为这样的美貌和性情是一个女人能拥有的宝贵资本,那我真就大错特错了。”

“说真的,爱玛,你这样的诡辩都快把我说服了。有头脑,却像你这样滥用,真不如没有头脑。”

“诚然,”爱玛顽皮地大声说,“我知道,你们男人都是这么想的。我知道,哈丽雅特这样的姑娘,每个男人都喜欢——不仅一见倾心,还完全称心如意。噢!哈丽雅特当然可以挑挑拣拣。你要是想结婚,她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而且,她才十七岁,初入社会,刚刚为人所知。这样的人拒绝了第一个求婚者,难道很奇怪吗?不,给她一些时间,了解了解周围的情况吧!”

“我一直认为,你们如此亲密是相当愚蠢的。”奈特利先生立刻说道,“虽然一直把这想法埋在心里,但我现在意识到:这对哈丽雅特非常不利。你一个劲儿地向她灌输“她很美”“有条件挑三拣四”的念头,要不了多久,她便会觉得周围再没人配得上自己。虚荣心一旦在浅薄的头脑里作祟,就能生出各种祸端。年轻小姐最容易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哈丽雅特·史密斯小姐虽然很漂亮,也不见得很快就有求婚者蜂拥而至。不管你怎么说,理智的男人都不想娶个傻太太。出身良好的男人们,也不会喜欢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结婚。大多数谨慎的男人唯恐有朝一日她的身世曝光,会累及自身名誉,带来不便。如果嫁给罗伯特·马丁,她就能安稳体面、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你却鼓动她一心高攀,唆使她非有名望、有财产的人不嫁。那么,她可能一辈子都得寄居在戈达德太太家了。或者,至少寄居到她彻底绝望,甘愿嫁给某个老书法教师的儿子。毕竟,哈丽雅特·史密斯这样的姑娘,终究还是想嫁人的。”

“奈特利先生,关于这点,我们的看法截然不同,没必要再讨论下去,令彼此更生气。但是,要让我同意哈丽雅特嫁给罗伯特·马丁,绝对不可能。她已经拒绝了他,而且是断然拒绝。我想,对方绝不会再次求婚。无论后果多么糟糕,既然拒绝了,她都得承受。至于拒绝这件事,我无意假惺惺地说自己对她没有产生一丁点影响。但我向你保证,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任何人,能起到的作用都微乎其微。马丁先生的形象对自己太不利,举止又那般粗俗,即使哈丽雅特曾经有心于他,如今这份好感也荡然无存。可以想象,没见过更好的人之前,她或许能容忍他。毕竟,他是她朋友的兄弟,又对她那般殷勤。再加上她阅人甚少——这点对他着实有利,所以在修道院磨坊农场时,她或许还不觉得他讨厌。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如今,她知道了绅士应该是什么样。只有在教养和举止方面都算得上绅士的人,才有机会跟哈丽雅特结合。”

“胡说八道,彻彻底底的胡说八道!”奈特利先生嚷道,“从罗伯特·马丁的举止来看,他理智、真诚、温和。而且,他性情中的文雅高贵,可不是哈丽雅特·史密斯能理解的。”

爱玛没应声,虽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快活样,心里却很不痛快,只希望他赶紧离开。她并不为自己做的事后悔。在女性权利和教养的问题上,她依然认为自己比奈特利先生更有判断力。但总的来说,涉及其他普通事宜,她都习惯性地尊重他的意见,所以很不喜欢他这样大声反驳自己。而且,看着他怒气冲冲地坐在对面,她也很不开心。

两人如此不痛快地沉默了好几分钟后,爱玛尝试着聊起天气,奈特利先生却还是一声不吭,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终于,他把思考的结果说了出来:“其实,罗伯特·马丁并没有多大损失——如果他能想得开的话。但愿他能尽快解脱。你对哈丽雅特打的是什么主意,你自己最清楚。既然你已经宣称喜欢做媒,那毋庸置疑,你肯定已经有一套想法、打算和规划。作为朋友,我要稍微提醒几句:如果你物色的是埃尔顿,那多半只能白费工夫。”

爱玛大笑着否认了。

奈特利先生继续道:“相信我,埃尔顿才不会那么做。虽然是个好人,也是海伯里值得尊敬的牧师,但他绝不会贸然定下一桩婚事。和其他任何人一样,他深知一笔可观收入的价值。即便说起话来可能感情用事,他行事却很理智。正如你明白哈丽雅特的优点一样,他也对自己的优点了如指掌,知道自己是个英俊的青年,无论走到哪儿都受欢迎。在只有男人的场合,他曾坦率直爽地说过一些话,从那些话来看,我相信此人绝不会缔结愚蠢的婚姻。我曾经听见他兴高采烈地提起一个大家庭,说那家人有几位小姐跟他的姐妹非常亲密,那些小姐每人都有两万英镑的年收入。”

“真是感激不尽,”爱玛又哈哈大笑,“我要真想让埃尔顿先生娶哈丽雅特,这些话的确让我大开眼界。但现在,我只想把哈丽雅特留在身边。事实上,既然已经成功撮合了一对,像兰德尔那样的好事恐怕再也遇不到了。我想,最好还是见好就收吧。”

“那就再见了!”说完,奈特利先生突然起身,匆匆离去,气急败坏之下完全体会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失望。想到自己的赞同鼓励了他的求婚,他就不由得更加羞愧。他深信爱玛肯定干涉了此事,所以十分恼火。

爱玛也一直在生气,却不像奈特利先生那么清楚自己生气的原因。她并非始终充满自信,坚决相信自己的意见全对,对手的全错。奈特利先生离开时,倒比来时更自信。不过,爱玛倒也没太沮丧。用不了多久,哈丽雅特一回来,她的情绪就能好转。哈丽雅特迟迟不归,她真有些不安了。也许马丁上午真去了戈达德太太家,在那儿碰到哈丽雅特,并为自己申辩。一想到这儿,爱玛心中警铃大作,唯恐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头来还是前功尽弃。后来哈丽雅特回来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却没说是什么原因耽搁了这么久。不过,爱玛还是满意地放下心来,相信无论奈特利先生怎么想、怎么说,从女人的友谊和感情出发,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没错。

虽说奈特利先生对埃尔顿先生的看法的确让她有些担心,但她认为:奈特利先生不可能像自己那样观察过埃尔顿先生。她得说,不管奈特利先生如何自我标榜,在这个问题上,他都不可能有她那么大的兴致,也不具备她那种堪比观察家的技巧。当时,那些不过是他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她有理由相信,他说的并非他清楚了解的事实,而是他在气头上想当然的事。当然,与她听到的相比,奈特利先生或许的确听到过埃尔顿先生更坦率的讲话。在钱这个问题上,埃尔顿先生可能也没那么鲁莽轻率,说不定还比其他事情更细致周全。不过,奈特利先生或许忘了,还有一种强烈的爱情在跟各种利益相关的动机做斗争。奈特利先生没见过这种爱情,自然想不到它会带来何种效果。可她见过太多,并毫不怀疑:这种爱情能战胜所有理智带来的犹豫。同时,她也相信,埃尔顿先生的谨慎程度,绝不会超过合理、适度的范畴。

哈丽雅特快活的神情和举止也证实了她的看法:哈丽雅特回来了,压根没去想马丁先生,却谈起了埃尔顿先生。纳什小姐告诉她一件事,她一回来,就立刻欢天喜地地说给爱玛听。佩里先生到戈达德太太家里给一个孩子瞧病,碰到了纳什小姐,他告诉纳什小姐,昨天从克莱顿庄园回来时,他遇见了埃尔顿先生。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埃尔顿先生正要去伦敦,第二天才能回来。那天晚上有惠斯特牌局[13]。从前,埃尔顿先生可不会缺席这种活动。为此,佩里先生还跟他抗议了一番,说最好的牌手居然缺席,真是太不像话。尽管想方设法说服他把行程推迟一天,结果还是无济于事。埃尔顿先生执意要走,还用一种很特别的语气说他在办正事,无论什么诱惑,都不能让他耽搁半分。埃尔顿先生还说,那是件令人艳羡的美差,而且自己身上正带着一件无价之宝。佩里先生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但他相信,那事肯定跟一位小姐有关,便把这想法说了出来。埃尔顿先生却只是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就兴高采烈地骑马走了。纳什小姐不仅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哈丽雅特,还对她说了很多关于埃尔顿先生的话,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虽然不知道他要办什么事,但我觉得要是哪个女人被埃尔顿先生看中,那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因为,毫无疑问,埃尔顿先生英俊不凡、风度翩翩,谁也比不上。”

继续阅读:第20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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