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势,势晶体!”
别说言信曜,即使陶如篪现在张口一定也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看着掉落在床上的那枚晶体,众人竟没一人敢伸出手。过了许久,还是周圻首先拿起,当然,在场所有的人中也只有她有资格。
但她只是慢慢地端起,吃惊地看着,也未置一词。
卓夫人搞不清状况,这当口拽着周圻的胳膊,问她要人。
只不过,每个人都把周围嘈杂的声音过滤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周圻手上的那块势晶体上。
尽管,它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略显透明的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方凌音打过一个哈欠之后说:“二小姐,这块势晶体是真的吧!”
周圻终于挪了挪目光:“奥,应该,应该是真的。”
周伯均喃喃道:“若想验证也不难,可以找一位素人并为其渡势。”
周圻掏出一方手帕,轻轻将势晶体包裹起来。
“稍后再从长计议,咱们需要赶快离开这里。”
说着,周圻冷静指挥道:“周伯均,将卓夫人带到卓宅,注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陶如篪、言信曜,你们二人速速找来马车,带到北阜城门口。”
“是。”两人均正容亢色地点点头。
“方凌音,程右,”周圻又道,“你们二人留下来保护我。”
“遵命。”
如此安排之后,周圻、程右等三人先行去了城门口。周伯均则背起卓夫人,往城中卓宅方向而去。
陶如篪与言信曜,则是顶着深蓝色的天幕,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北阜城中。
“二哥,我,我有点害怕。”
陶如篪轻松一笑:“别怕,有我在。”
“二哥,你可还记得,上次咱们两个单独在夜里行走,还是在南渚的时候。”
“怎么不记得,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盖炎来访,扰的全府上下不得安宁……”
“如此说起来,似乎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呢。”
看着言信曜略显惆怅的表情,他不禁一笑:“三弟,你真的长大了。”
话音刚落,言信曜突然一个推搡,将他推进一小巷间,然后示意他不要说话。
陶如篪从言信曜眼神所指的位置望过去,一高一低两个瘦削身影正由西向东而来。
“我看他们可不像好人。”言信曜轻声道。
陶如篪摇一摇头:“他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
“对,佯装敌向的自己人。”
“哈哈,二哥,那不就是卧底嘛!”
待那二人走后,他们继续前行,从睡梦中叫醒一店家并嘱咐他们不要声张之后,两人各驾着一辆马车,由小路向城门口而去。
将行至门口时,只听车厢一阵晃动,之后从里面周圻的声音。
“快!快出城门!”
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陶如篪只管挥动缰绳,飞速冲出城门。
此时,他也发现了一些异样。城门口不远处,人影攒动,身后也传来一阵阵打斗声。
从发现势晶体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时辰,他们就已经被盯上了。
李桃曾经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地盘旋。程右、言信曜、周伯均、方凌音。他们身边已经再没有其他人了,难道,难道……
他越是不敢置信,手上缰绳越挥得急。
车厢里周圻连连哀嚎:“三只眼,马车都要散了!”
于是他稍稍平稳住马车,绕过人影重重的树林,向着城外的小路而去。
只不过,还未行出一里,只听半空中一个声音嘹亮且清晰地响起。
“周圻!周圻!”
是在呼唤周二小姐!并且这个声音他略有耳熟却又对不上号。
“三只眼,停住马车!”
于是,他把马车停在半路,周圻也从车厢出来听着半空中仍呼唤不停地声音。
“周圻,将势晶体给我!”
声音几乎就在耳边,这时,草丛中突然现出一身影。
只见那人身穿一黑色长袍,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嘴里不停地念着。
“周圻,将势晶体给我!”
而周圻则像是中了【言听计从】一般,呆怔怔地朝那人而去。
“二小姐,回来!”
方凌音首先拦住她的去路,谁知,周圻猛一回首,使出一招,将方凌音击出三丈远。
前去阻拦的言信曜与程右也通通被打倒在地。
周伯均置换异势间,那长袍人突然又喊:“程右、言信曜、周伯均、陶如篪,均不得阻拦。”
一语刚出,程右立即僵在当场,动弹不得。
只不过言信曜与周伯均甚至陶如篪却毫无反应。
那长袍人显然没有料到,再次惊呼道:“言信曜、周伯均、陶如篪均不得阻拦!”
周伯均冷笑着甚至带着得意:“省省力气吧!”
一掌解了周圻的异势,一掌拍向那黑衣术士,后者毫无还击之力,重重摔落在地,然后吐出一地的鲜血。
“你竟敢控制老娘!”周圻气急败坏欲再补一掌,言信曜赶紧拦住。
“二小姐,再来一掌他就死了。”
“死了与我又何干!”
“二小姐,息怒,这人我们见过,”陶如篪上前,用明石照亮那人的脸,“果然是你,教士先生。”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记住你们的名字了……”
“好哇,当初你要我们在功德簿上记下名字是这个用途,”周圻一脸愤恨,“枉我一片善心,原是喂了狗。”
“哈哈,哈哈哈……”黑衣教士苦笑起来,“若我是狗,你们又是什么?”
“我是你祖宗!”周圻喊着,又要踢上一脚,只不过被方凌音抻拽着,没有得手。
“你敢说你们会比我高尚?你们得到势晶体是为了什么?获得力量?保护家人?还是想重振门楣?无论怎么样,你们都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家人因为没有渡势全死光了,更不用说家族,这种东西我从来没有过。我是比你们卑鄙,因为我得到势晶体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家人,而是为了整个世界!”
“哈哈哈,真是可笑,你以为你得到势晶体就能掌控世界了?周家,卓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获得势晶体也得有能力守住它才可!”周伯均话中虽带着讥讽,却也句句属实。
“是,我没有能力,所以我想另辟蹊径,我想要势晶体,不是想守住它,而是要毁灭它!”
黑衣教士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接着他颤颤地站起,嘴唇抖动着,从牙缝中吐出。
“势晶体乃至异势,是罪恶的根源,我要毁掉它,我要荡涤整个异势界!”
周圻将头扭向另一边,并不看他:“我看你真是病得不清。”
“即使没有病,在这个异势界我也很难有立身之处。如今得不到势晶体,我倒也释然了。最起码我努力过,到了黄泉,与那些受异势迫害的人也有交代了……”
言信曜哭喊:“你要做什么!”
黑衣教士突然笑起来,在脸上鲜血的衬托下略显恐怖:“永别了。”
说完,掏出一枚玉石,直接将自己的异势引渡到玉石上,然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不要啊!”言信曜哭喊着去阻拦,但是为时已晚。
未经置换异势,而是直接将自身异势引渡出去,必死无疑。
“怎么会,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即使得不到势晶体,还有千千万种方法,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了结呢!”
程右蹲下身,手掌轻轻放在言信曜的背上:“言异士,人各有命,还请节哀。”
言信曜闻如未闻,依旧神情哀哀。
周伯均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给我振作一点,这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不要小题大做!”
“大哥,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他只是想保护家人,我也想啊!我想他们啊!可是我现在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连他们生活的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啊!我要怎样才能救他们啊!”
周伯均一拳打过去:“言信曜,别忘了,你现在叫言信曜!你尚有挂念的人,你可知道,有的人,连可以牵挂的人都没有了!可是他依然在活着,连一点点的希望都没有了,他依然在活着!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眼见两人情绪愈来愈激动,陶如篪紧忙上前:“大哥,三弟,你们都冷静一点,既然事情已经造成了,如果你们过意不去,咱们好好将他安葬了罢……”
谁知,周伯均突然冷冷道:“滚……”
“我……对不起……”尽管他不明所以,但他能说的能做的也只有道歉。
周伯均也红着眼睛:“你什么都不懂……三弟,还有希望的,还有希望的……”
似乎是周伯均的安慰起了作用,言信曜将黑衣教士引渡到玉石的【一呼即应】装进口袋,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山林间亮起灯火,脚步声,声讨声也越来越近。周圻几乎命令着:“快快出发!”
突然间,林中上空掠过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但不是冲他们而来,而是向着南方行进。
陶如篪一眼认出是独眼夫妇。程右似乎也认出了他们,惊呼一声“是他们”,没有和他们打任何招呼,径直朝那两人追去。
周圻眉头紧皱:“别管他了,快些赶路!”
说着,几人同时奔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