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再次扬鞭起马可没有那么顺利。无论陶如篪如何拉扯缰绳,马车都没有行进一分。马儿扬起前蹄,发出阵阵嘶吼,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长剑划破原本寂寥的夜空。
陶如篪嘶喊:“怎么回事!”
车厢里方凌音回复:“有人拖住了马车!”
说话间马儿再长啸一声,精疲力竭,瘫软在地。顷刻间,无数钩绳勾住车厢,随着一声巨响,车厢四分五裂。
车厢内周圻、周伯均都皆无所遁形。
“嘿嘿嘿!”一粗犷浑厚之声响彻耳旁,“原来是你们!”
陶如篪定睛一看,那位披着貂皮大敞,满脸油光,壮如黑熊。手里拄着一柄长枪,身边数十名随从也个个手里端着长枪,枪口直指他们。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碰不着,碰着了,连道儿都变窄了……”
另一声音纠正他:“当家的,那是两句话。不是冤家不聚首和冤家路窄。”
“凛然,还是你小子肚子里墨水儿多,”关骁虎转头向周圻,“小美人,怀里揣的什么啊,鼓鼓囊囊的?”
周圻:“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最好不要惹我!”
“真他妈新鲜!你们其中有人当初大闹我山寨,带走了我的童养媳,我现在就是馋你怀里那块玻璃片子,就想要这块玻璃片子。我的心情也异常的不得劲儿,你说该怎么弄吧!”
“当家的,”陶如篪不得不开口,“我还想问问你。百年前的征战中,五块势晶体流散,卓锦承认曾持有两块。我猜,当时坐收渔翁之力的莫家与西岭的无意识流派必定是一家一块。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一块,并且自称是无“异势”流,那么拿了势晶体想必也没有用处,何必在这为难我们呢。”
“小兄弟猜的不错,我们祖上确实给我留了一块,只不过我嫌它碍眼,给砸了……”
“!!!”
言信曜抢言道:“你胡说,势晶体比铁还坚硬,怎么能轻易砸动!”
“天下异势,无奇不有!我们当家的逮了一个异士,嘿,可巧,用手那么一比划,势晶体就成块了。”
“说来后悔啊,要是留着给我那些小弟们锻造成琉璃珠,不比打碎了强么。”
“没关系啊,当家的,周小姐身上不是还有一块嘛……”
“你,你们要势晶体就是用来做琉璃珠吗?”
“对啊,怎么,不行吗?”
周圻几乎是咬着牙:“你们妄想!想从我手里拿走势晶体,还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刚落,关骁虎的枪口立即对准周圻。
“不妨看一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
电光火石间,枪声此起彼伏,周圻还未来得及出手,亏有周伯均提前展开金盾他们才免遭一难。
于此同时,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身旁的树木,野草逐渐冒出烟气。
“陶异士,你护二小姐赶快走!”
烟雾缭绕之间,陶如篪拽起周圻,撒腿就跑。周圻呼喊着“凌音”,最终也无可奈何,跟着他向前跑起来。
此刻,他们更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他们不知道要跑向何处,只是下意识地往人少的地方而去。
天色朦朦胧胧,周围景物模糊不可辨。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磕磕又绊绊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
周圻渐渐体力不支,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树上。
“二小姐……不如,不如我来……”
周圻捂紧怀中势晶体:“想得美!”
陶如篪瞥一瞥她:“我不是要势晶体,我是要背着你!”
周圻白他一眼:“想得更美!”
陶如篪“无语凝噎”间,见林木中有人影晃动,他忙拽起周圻:“快走!”
哪知,话还没说完,只见几道黄色光束在他们身边炸开形成一方光牢,将两人牢牢囚住。光牢之外,身着黑色桃纹练服的异士又将光牢团团围住。
接着,卓幽浪携未名义,从林中悠悠走出,站到周圻面前。
“跑啊,接着跑啊,小妮子。”
只见周圻脸色憋得通红,照平日,她一定要破口大骂,如今面对卓幽浪,却不敢说出一句不敬的话。
“卓大老爷,”陶如篪不禁道,“你们不是答应过,无论谁找到了势晶体就归那人所有吗?怎么,现在是说话不算话了吗?”
“话是那个疯老婆说的,可不关我们老爷的事。”未名义双手抱臂,甚是神气。
此时,卓幽浪却定睛瞧着他:“听你口音,也是从南渚来的?”
“没错。”
“那也是周家人喽?”
陶如篪再点一点头:“周家八异士之一,陶如篪是也。”
卓幽浪若有所思的点一点头:“北阜鸣玉市场是不是见过——哎,我听你口气还挺骄傲。”
陶如篪昂首挺胸:“无论生死皆以周家为荣!”
“我呸!”卓幽浪朝地上猛啐一口,“大难临头了还不知好歹!刚才这小妮子摆我一道儿,这账我还没算,又来一个周家的看门狗……哦,原来如此,你们是一伙的,怪不得那小妮子在公馆住那么久,原来是为你们做内应,可怜我棋儿还对这小妮子一往情深。”
“卓大老爷,”周圻终于开口,“说了这么多,这势晶体你是一定要要回去了?”
“你不要着急,一会儿我自会找你算账,”卓幽浪用余光剜了周圻一眼,转头对陶如篪,“小兄弟,你可知当年周家杀我胞弟,害我侄儿痛失双亲,惨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我清楚周家的为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哈哈哈,我原谅你年少无知,搞盲目崇拜。这个怨不得你,是周家老爷乃至他们那个聪明绝顶的大儿子洗脑工作做得到位。不过,他们还做了一件事,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绝对掺不了任何水分的……”
“我知道您说的是约定期至,而蕊心不翼而飞的事。这事我自有看法。您可能不知道,我在周家曾负责看管鸣玉,入府两年,我从未见过蕊心甚至是任何一块势晶体在周家出现。不光是我,就连已经入府近十年的同僚,也从未见过。此事千真万确,也丝毫不掺假。蕊心确实不在周家。”
“大老爷,跟这种冥顽不化的人费什么劲儿,待我把他弄死,咱们夺回势晶体完事儿。”
“未名义,不要冲动。武力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方法。我见这小兄弟面善,与他投缘,想和他多聊一聊。”
“大老爷!”
“我说退下!”
未名义遭此一呵斥,忙退到卓幽浪身后。
“既然卓大老爷有兴趣,那我不妨也多说几句,”陶如篪紧握着拳头,“周家被付之一炬,你们如今又出尔反尔,咄咄逼人,断人后路,可是君子所为?”
“哦,你瞧,”卓幽浪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经你提醒,我又想起一个茬儿。如今的状况是,周家声称蕊心丢失,并且也不在卓家,这是前言。后话是,周家祖宅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你可知道,这些信儿都是周家自己放出来的。再往深了究,当年周家三小子死无全尸,也只不过是周家人自说自话罢了。如果说,你对周家的人品没有质疑,那么我问你,你对周家大少爷如何看待呢?”
陶如篪哑然。他不断回想着跌落甲板,下半身残疾的周坛与蕊心突现那日那对神气无比的独眼夫妇。这次,他从内心里对周坛产生了质疑。
卓幽浪顺水推舟,继续道:“想必你在周府两年,也一定有所了解。周大公子心思缜密,冷静非常。是个被欺负到头顶上还闷不吭声的主儿吗?那些从周家也就是从周大公子口中传出的消息,真的都是可信的吗?”
这些也正是无数次陶如篪在心里对自己发出的问题。
卓幽浪一只手穿过光牢,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兄弟,杀了她,将势晶体乖乖交给我,我保证你在北阜吃香的喝辣的,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给你。何必跟着伪善的周家,遭受吃不尽的苦头呢?周家大势已去,跟着卓家,绝对是你最好的退路……”
周圻瑟瑟退到与他两步之遥的位置:“三只眼,你可要想好了。”
陶如篪只是呆呆地望着她,脑子里乱作一团。
旁边,卓幽浪给他下了一道道催命符。
“想好了吗,小兄弟?”
陶如篪望一望周圻,再望一望卓幽浪,正要开口,突然头顶上掠过两道细小的影子,并伴着两声尖锐长鸣。
又听“简直一派胡言”,程右几乎踏着风,从他们头顶上降落,一掌将光牢击破。
周圻迫不及待使出【言听计从】控制住正要回击的未名义,而程右也与气急败坏的卓幽浪厮打起来。
陶如篪捡起地上一枯枝,仅凭肉身之力与一众有扛鼎之力的异士周旋。
即使实力悬殊,但是他再也不会寄希望于自己的【一语成谶】,因为自他从【乾坤颠倒】的异势出现之后,他的【一语成谶】从此便消失了。
不过好在,他还没有被卓家的异士锤成肉泥,周圻已经力挽狂澜,控制住了局势。
整个山林中,只听程右的破势劈山凿石的声音。卓幽浪本势为【银海生花】本就不具备什么杀伤性质,再加上程右攻势凶猛,未经十回合,就已被程右打倒在地,口吐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