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出跨院,周伯均便将周圻与陶如篪的胳膊紧紧握住。原来,是程右他们进了地牢,并且有了线索,现在正用千里传音来通知他们。
于是三人加紧脚步,进了地牢所在的跨院。正如程右所描述,院中有一口枯井,井口一次只能进一个人,于是他率先士卒,道一声“我先探一探路”,直接跳了下去。
枯井并不深,进到井底,又有一扇半人高的小门,小门后面便是一个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此时井上传来呼声,兴许是周伯均担心他的安危。他没有在意,直接钻进洞口,弯腰前进。弯弯绕绕,左拐右拐之后,终于在一扇石门前停下。
哪知,他还未将手放上去,只听石门哐当哐当一阵响动,接着,自己开了!
而周伯均和周圻就站在门口,脸上均是一副不解的表情。
“你们怎么会比我先到?”
周圻摆一摆手:“先不说这个。上面明明有一个正门且无人看管,为何你首先想到要从那口枯井进来呢?”
这……许是他听了程右的话,先入为主,以为地牢只有枯井这一个入口。
他叹一口气:“程右啊,程右……”
此时,程右也在不远处呼唤他们:“陶异士,周大哥,你们过来这里!”
奔过去一瞧,一间大敞开的牢房内,墙壁上题着一首用草木灰写就的诗——
寒风料峭透冰绡,春炉懒去烧。
血痕一缕在眉梢,胭脂红让娇。
孤影怯,弱魂飘,春丝命一条。
满楼霜月夜迢迢,天明恨不消。
“大哥,二哥,我和程右在这里解了半天,愣是瞧不出什么端倪。”
陶如篪朝言信曜摆一摆手:“这字歪歪斜斜,十分潦草,倒不像正常人书写。”
转头问程右:“你们进来时可有看到女犯人?”
程右摇一摇头:“不曾。”
“二哥,不如我们把这诗记下来,回头再琢磨琢磨吧,和那个卓次桅身处一处,我……”
本想说这诗用不着记,但听到言信曜的忌惮之处才想起,卓次桅也在牢房里关着。于是,他随口道。
“不如去问问卓次桅,这牢房里可有关过女犯人?”
“不能!千万不能!”
程右憋红了一张脸,右手流窜的异势愈来愈强烈。
“好好好,不问不问。”陶如篪捏一捏他的肩膀。
“二哥,程异士他怎么了?”
“算了,事有轻重缓急,他有难言之隐,我不怕得罪人,我去吧。”
说着,周圻挥一挥裙摆,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方凌音跟在身后,也是神气十足。
没过一会儿,在一阵“小娘们,卑鄙,贱女人”的辱骂声中,周圻满意而归。
“这间牢房关的是卓程氏。”
方凌音补充道:“就是卓准棋的生母——这可是二小姐用了【言听计从】之势才问出来的哦。”
言信曜惊呼:“卓准棋的生母,那不就是卓家的大夫人吗,怎么,怎么会被关在牢狱?哦,对,现在怎么又,又不在了呢?”
周伯均暗暗道:“三弟,别着急。你听二小姐继续讲。”
周圻幽幽道:“听卓准棋讲过,他的母亲身体抱恙,一直在疗养。所以即使从未见过她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如今在牢狱中发现她的踪迹,确实有点难以理解。”
“所谓的身体抱恙,会不会指精神异常?”陶如篪一提醒,众人皆唏嘘不已。
周伯均揶揄道:“因为精神异常,为了保全卓家门面,谎称夫人身体抱恙,这事也就只有卓家能做出来了。”
“可是,可是,”言信曜仍皱着眉头,“她毕竟是卓家的大夫人,与一众匪徒关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这就不是你我所能左右,所能评判的了,”见程右脸色越来越惨白,他赶紧道,“快些离开这里,找到卓程氏才是当务之急。”
为防止其余异士发现端倪,他们将墙上的诗清除掉,又让周伯均对卓次桅施了昏睡的异势,如此之后才走出地牢。哪知,程右却突然止步,道一声“你们先走”,竟又折返。
“程右!”
听到陶如篪的呼唤,程右愈走得飞快。陶如篪飞奔两步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住。
“陶异士,机会难得,让我去给他做一个了解吧!”
“程右,尽管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节,但我不希望你的手上再沾染上鲜血,并且是在这种趁人之危的情况下。”
“陶异士!”程右几乎哽咽着说道。
“喂,你们两个拉拉扯扯,有完没完!再不走,我们几个先行出发喽!”
周圻已经不耐烦,程右见状,也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乖乖跟在陶如篪身后。
“陶异士,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陶如篪苦笑一声:“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任性,残酷,又小题大做。”
“不,你率真,有血性,且黑白分明。”
程右怔了怔,眼睛里的柔情终于又添了几分。跟在他身后,再无一言一语。
如果陶如篪猜的没错,卓程氏便是李桃口中的“癫妇”。只不过,因为卓家大敞馆门,被发现对自己家的大夫人竟如此对待终究有些挂不住面子,所以可能暂时将她转移。早在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见过离开卓宅的卓锦一行,其中没有见到卓幽浪的身影,当时陶如篪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想来,他可能在对卓程氏进行善后,所以才与卓锦等分开两批离开卓宅。
“二小姐,大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卓程氏现在应该与卓幽浪在一起,所以……”
话还没讲完,只听言信曜一声:“你们看,那是谁!”
陶如篪借着周围的光亮望过去,之间前面的游廊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匆匆前行。其中一位酷似卓幽浪!
真是天助我也!
陶如篪正要冲上去,周伯均一把将他拦住:“切勿打草惊蛇。”
“看来,又是我上场的时候了。”周圻挥一挥裙摆,轻步迈到游廊上,在栏杆之间轻盈跳跃,最后站在卓幽浪跟前。
“嘿,老头!”
一道红光一闪而过,接着,卓幽浪像是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跟在周圻身后,慢慢悠悠地走掉了。
剩下那一位,惊慌不已,甚至开始在原地大呼小叫。程右一个箭步上去,捂住那人的口,带到他们身边。
“果然是卓夫人!”
不过话音刚落,只听程右一声惨叫,原是卓夫人挣扎开,一把掐住了程右的脖子。
“还我阿妹,还我小七,你这个禽兽!”
“程,程夫人息怒啊……我也姓程,咱们好歹五百年前是一家,又为何要自相残杀呢……咳咳……”
陶如篪、言信曜、方凌音三人合力都拦不住,眼看程右脸憋得通红,陶如篪正要将卓夫人击晕,周伯均抢先一步使用【封杀随时】。一阵白光过后,卓夫人终于安静下来,瞬间瘫软在地。
周伯均道:“原来是【神魂颠倒】。”
“此地不宜久留,大哥,咱们还是先转移阵地。”
于是陶如篪背上卓夫人,几人匆匆离开卓宅,又回到了先前暂居的茅屋。
未多久,周圻亦狼狈赶到。
“如何?”
“即使为她解除了异势,她仍像患了痴傻之症似的,嘴里嘟嘟囔囔,其他什么也不说。”
言信曜所说确实。他们几人将卓夫人放置在茅屋内,旁敲侧击,循循善诱,程右甚至摆出了五百年的关系都无济于事。
“实在不行,二小姐,给她施【言听计从】之势吧。”
“你们还真把我当驴用了是吧,”周圻瞥一眼他,质疑道,“我就不信问不出来。”
轻轻将卓夫人扶正,侧耳细听她的呢喃,便听周圻便转述:“阿妹……宝儿……在哪……对不起……姐姐……母亲……”
“夫人,你要找卓准棋?”
周圻话音刚落,只见卓夫人双目惊睁,僵直起身体:“我宝儿,我宝儿……你认识我宝儿?”
“我不仅认识他,我和他……”周圻顿一顿,“我和他,还是至交!”
“既你认识他,还请带我去找他,他是我的宝儿,他是我的命根子!”
“夫人你别着急,我正有打算,”周圻转一转眼睛,“我朋友在你这留下一样东西……”
“小姐若是办不到,直说就好,为什么要拐弯抹角。我被关在地牢这么多年,除了这一身破衣烂衫,还有什么东西……你的朋友,我自然也不认识……”
“夫人再好好想一想,我朋友名叫李桃,他曾经也被关在地牢……”
卓夫人苦苦思索,慢慢在茅屋中踱步,开始尚能清楚言语,许是思索良久无果,后面又开始胡言乱语,上蹿下跳。
“你这个禽兽,还我阿妹!我宝儿,快来救救你的母亲!”
“看来,她是真疯了!”周圻一边喊着,一边躲避卓夫人的追击。霎时间,整个屋子都开始乌烟瘴气起来。
突然间,程右手指着卓夫人大喊:“她!她的发髻里有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周圻反应过来,一把将卓夫人按在床上,周伯均上前,解开卓夫人的发髻,一枚通体透亮,荧光闪烁的势晶体脱落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