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无妄之灾,轮渡困兽之争
全心泉意2021-01-09 23:424,053

  说是好觉,但他还是被一阵动静惊醒了。天还是黑的,空气凉的简直钻进人的骨头里去。

  身旁左右便是周伯均与言信曜。而将他从梦中狠狠剥离出来的声响,来自周伯均身上。

  他眯缝着眼睛瞧过去。小龙正在周伯均的身旁,模样鬼祟,一双手朝着周伯均的背甲而去。

  有了偷准行证的前科,陶如篪见此一幕,自然能猜出小龙是想偷周伯均身上的鸣玉。所谓抓贼抓脏,他并未制止,而是继续等待时机。

  正如他所料,小龙从背甲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块鸣玉。那块鸣玉是翡翠质地,清透晶莹,在黑夜中闪着清寂的绿光。

  小龙看呆了。似乎是第一次见鸣玉,他尤为谨慎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一下,鸣玉闪烁一下,似在回应一般。

  小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角微微翘起来,难掩的兴奋。

  陶如篪暗暗道,是时候了。眼睛完全睁开,正要伸手去拿回鸣玉,却见小龙微微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又将鸣玉放回了背甲中。

  他,不是要偷鸣玉吗?

  陶如篪瞪着眼睛,起身的小龙也恰好瞧见,但并不惊慌,冷冷地撇过一个眼神,若无其事地转身向船头走去。

  这小子,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沉稳得像一个成年人呢。

  陶如篪抬起身,再无睡意。抱着了解与感化小龙的目的,他向船头迈步,哪知,方迈出一步,只感觉腰部一股力量,身子猛然凌空而起,接着沉重地摔在甲板上。

  这一击,与周坛曾经所遭受的相差无几。只不过这次有外力介入,且腾起的高度只有一人高,除了有些疼,加上措不及防有些蒙,基本没什么大碍。

  陶如篪迅速起身,定睛一看,不知从何处钻出几名身形各异,面貌陌生的异士,其中一人正挥舞着手臂欲朝他而来,应该就是方才偷袭他的人。

  陶如篪灵活一滚动,躲过一击,却发现那名异士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转身朝向周伯均,先是扯掉他身上的鸣玉背甲,接着掐住他的脖子,轻而易举将他抬举起。

  陶如篪大喊一声“大哥,小心”,周伯均也瞬间转醒。只不过,他只是在那异士手中徒劳挣扎,却未使用【封杀随时】。陶如篪当即想到,那人手中定是藏着哑玉。一旦周伯均使用异势,异势就会被吸引到哑玉之上,而周伯均,被剥夺了本势,且无鸣玉进行他势的置换,如此一来,必死无疑!

  除了周伯均,程右等均是此种状态,被异士或是扼住要害,或是困住手脚,根本没有还手的时机。

  只听气息微弱的一声“陶异士,救周大哥……”

  陶如篪几乎抓狂般,将身旁一面舱壁上的实心把手一拽而下,疾冲到程右身边,从身后将勒住程右脖颈的那名异士以同样的方式,用铁把手勒住,让他不得喘息。而那异士打算还手的间隙,程右成功脱逃,先是一掌将那位异士手中的哑玉一掌拍个粉碎,接着摘下手遮,脸上尽是漠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难察觉的寒意,奔周伯均的方向而去。

  陶如篪手下的那名异士,挣扎几番无果,随即伸出两掌,掌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蓝光,蓝光起初如薄雾般朦胧如幻,那异士再猛一收掌,蓝光突然汇聚成冰锥的模样,而那冰锥,径直朝陶如篪的眼睛而来。

  情急之下,陶如篪松手躲避。那异士恢复了自由,更是气焰嚣张,道一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手掌化出更多的冰锥出来,再轻轻一挥,冰锥如离弦之箭,锋芒毕露,簌簌朝他而来。

  他身后便是船舷,无处可躲,只得挥舞手中的铁棍。虽然打偏了几只冰锥的方向,但左小腿上还是中了一只。奇怪的是,他并未感觉到疼痛,甚至没有瞧见血迹,但小腿上确确实实有一处贯穿的伤洞。

  来不及细思。他心里默念着“无妄之灾,一击即中”,握紧手中的铁棍,抡圆了,朝那冰锥士而去。

  他的威慑对冰锥士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后者轻蔑地笑一声,右手中一束蓝光闪过,眨眼之间,手里便多出一把冒着寒气,长达三尺的冰剑出来。

  毫无疑问,他手里的铁器在与冰剑相碰的一瞬间,断成了两截。同时断掉的,还有他的求生念。

  冰锥士——不,现在应该叫冰异士,双手握着剑柄,气势汹汹,瞄准了他的脑袋削过来。

  尽管知道螳臂当车,但他还是闭上双眼,双臂交叉护在面前。不过,他没有等到被冰剑斩首的一刻,反倒听见一声凄厉痛吼。

  再睁开眼,只见小龙像只小兽般,嘴里发着野兽般的怒吼,狠狠地咬住冰剑士的小腿。冰剑士狂甩几下,小龙却丝毫不松口,更是用力,嘴角霎时间殷红一片。

  “兔崽子,自寻死路!”

  冰剑士再次握紧冰剑,方向转至脚下的小龙,眼看就要刺中,陶如篪手无寸铁,打算以肉身去抵挡时,那冰剑戛然断裂,带着一阵经久不息的回声。

  也就是那一瞬间,陶如篪觉得左小腿一阵痛彻骨髓的疼痛,他毫无形象地跪在了地上。

  再一抬头,程右手持一把长剑,与冰剑长度相差无几,材质看起来像是铜铁之类。

  正是这把剑,将那只冰剑击碎。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程右的眼睛里似乎也冒着蓝光,比冰剑的蓝光还要锋利骇人。

  冰异士仍无一丝畏怯,再次抬起手掌意欲化出冰器,只不过还未等掌心放出光芒,程右右手直接攥住他的手腕,便听一阵骨头碎裂的咯吱声。那冰异士面目扭曲,却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程异士好样的,快来问他。下手如此狠毒,到底有什么目的?”

  程右根本没有理会李桃所说的话,右手再次抓住冰异士的脑袋,几乎没有用力,便见到冰异士眼球翻白,口吐白沫。

  没有手遮的阻隔,程右的破势之强,足以要了那冰异士的命!

  “程右,住手!”

  陶如篪抬起右腿,拖着断掉的左腿朝程右而去。

  只不过,还未迈出两步,只听一声闷闷的爆裂声,眼前猩红一片,脸上也似乎淋了雨一般,有带着温度和腥味的液体流下。

  他用抹了一指,抬到眼前——是鲜血。

  程右捏爆了冰异士的头。

  “程异士,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如此有魅力……”李桃殷勤地凑到程右身旁,“其他异士跳江逃命,我本想留着那冰徒审问一番,顺便取了他的冰势。不过这样也好,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程右并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已经擦去血渍,重又戴上手遮的右手。

  “程异士,”李桃又问,“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吗?嗯?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爽……”

  “李桃,”陶如篪插嘴道,“你可不可以闭嘴?”

  李桃似乎一点也没有看出他的气愤,又挪挪屁股,凑到他身旁:“陶异士,我还没夸你呢,你今天也勇气可嘉……”

  陶如篪刺他一眼,李桃终于闭嘴。正要扭头再去搭讪程右,程右却抬身而起,默默离开。

  “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打了胜仗怎么都这副德性。”

  陶如篪终于忍不住,道:“你觉得杀人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

  “不是吧,陶异士,你在这愁眉苦脸,原来是纠结这个……亏我还夸一通。现在看来,还是胆小鬼一个。”

  “异士之间非满足双方意愿的争斗,是触犯异势界法令的事啊!”

  “现在死无对证,我们就说是双方公平较量,异势监察局也不会说什么。再说,明明是他们想致我们于死地在先,我们不过是正当防卫……”李桃乜了他一眼,“我说陶异士,你有些小题大作了吧。如果法条这么有效,今天夜里,咱们这么大动静,任谁都知道在争斗,在使用异势。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巡查警也不见一个。法条这种东西,都是给老实人制定的……”

  这时,小龙握着一包药粉坐在他面前:“他说的对。这就是船上不成文的规定,一入夜,不能使用异势的限制也不再生效了。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选择在船舱内过夜的原因。船舱外,一到夜里,便是战场。”

  陶如篪笑了。笑得嘴里,心里都有些发苦。

  不论成文还是不成文,正是因为有藐视法条的人存在,才会导致异士之间纷争不断。无论是贺蓉生日宴上的事故,还是资道园惨遭火袭一事,莫不是因为“为所欲为”四个字。

  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南渚,并且继续北上的理由。

  艰难地站起身,转身要离开。言信曜喊住了他。

  “二哥,你不要走动,让大哥给你包一包腿上的伤吧。”

  他瞥过一眼,周伯均正在处理言信曜手臂上的伤口。他道一声“暂不用管我”直奔船头而去。

  程右果然在船头。站在船舷旁,如同一尊冰塑的雕像。

  陶如篪拖着腿上前,直接扭转他的身体:“我有话跟你说。”

  程右无力地笑一声:“怎么,陶异士也很好奇杀人是什么感觉吗?”

  陶如篪摇摇头:“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胜负已定,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程右呵呵一笑,撇开他的手,“陶异士,你还记得前两日在桥上,你对我的评判吗?”

  陶如篪微微点头。

  “你说我不真诚,说我委曲求全,说我虚假,善于伪装!如今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就是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不仅虚伪,还很冷血……我只是因为害怕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一再起杀念……”

  “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痛苦?”

  程右眼角滴落两颗泪滴。

  “痛苦?我现在很麻木,我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人头骨的碎响……”

  “我知道了,”陶如篪握住肩膀,发现程右全身都在颤抖,“我现在知道了。忘了吧,把今天乃至之前的事都忘了。答应我,从今之后,再也不要有这样的念头。”

  程右慢慢挣开他的手:“对不起,陶异士。我做不到。我无法看着周大哥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入险境。我真的怕,我太害怕了,我担心他某一天又会离开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程右,”陶如篪轻声道,“我知道大哥对你来说很重要。我明白你的感受,因为我也眼睁睁看着对我最为重要的人,在我面前遭受重创却无能为力……”

  程右眼睛里闪烁着泪光,终于将肯将目光向他这边投过来一分。

  他继续道:“但是,我绝对不会因为去保护谁——无论有多重要——而去做让自己觉得良心有愧的事。”

  程右突然顺着船舷跌坐在甲板上。

  “陶异士,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陶如篪也弯下右腿,跪在他面前:“你还记得别有洞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程右摇摇头。

  陶如篪抿嘴一笑:“那日我说,你要忠于自己,而不是任何其他人。当然,这个理论被你反驳回来。我同样记得你反驳的理由。你说,为了保护周大哥,自尊自爱,这些你通通可以抛掉……”

  “但如今,我却被这些束缚住了。”

  “我很开心,”因为左腿的疼痛,他直接一屁股坐下,“无论是你还是凌音,都出乎我的意料……这个世界,明明还是有希望的嘛……”

  “陶异士,你说的希望是指?”

  陶如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但是心里很庆幸,因为有你们的存在,这个世界仿佛不是无药可救的样子。”

  “陶异士的话,程右又听不懂了。”

  “哈哈哈,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总是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随心而为嘛,是不是?”

  程右终于笑了,抹了抹脸上的泪渍。盯着他颇有些认真。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程右当即摇摇头。

  “说句唐突的话。陶异士,”程右歪着头,渐渐靠近他的脸,“你和之前的周大哥,真的很像。”

继续阅读:第五十章 情难自已,衣褪永生结现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异能]大佬带我兴风作浪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