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猛一拍桌：“怎么可能！”
程右与周伯均，均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
陶如篪搓一搓手，终于道：“卓家一个月前，丢失了一块势晶体，时间刚好能对上。再加上，开心饭的效力之神奇……”
“三只眼！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的话你会怎么样？直接杀了阿婆抢势晶体吗？”
“我，我……”想是被陶如篪戳中了要点，李桃哑言。
周伯均反倒问：“你怎么知道卓家丢失势晶体的事？”
陶如篪思虑再三，还是将遇到呢帽老板一事，以及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说给周伯均听。
果不其然，他收到了周伯均的嘲讽。
“真是，无论吃几堑，都不会长智呢。”
他知道，从莫流年到贺蓉再到呢帽老板，他已经吃了三“堑”，因为前两“堑”由结果证明他的选择是没有错误的，所以这次，他也颇有信心：“我相信他。”
而李桃也颇为严肃地点点头：“我也相信陶异士。”
周伯均耸耸肩，似乎再无兴趣谈论他并不相信的事情，躺上床，假寐。
这时，程右悠悠道：“……你们是在找势晶体吗？”
李桃嗤笑一声：“从南渚跟我们到现在，不会连我们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程右晃着眼睛没有说话。好吧，他是真的不知道。
陶如篪无奈道：“最根本的目的是解了周家的近忧，而目前想到的方式便是寻找势晶体。”
“原来如此……”
李桃又白他一眼：“陶异士，别理他，接着聊咱们的……我掌管烟姝阁这么多年，尽管只从书上看到过势晶体与蕊心，但我相信你，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块势晶体是真的！”
“不瞒你们说，如果你们要找势晶体的话……”
李桃啧一下舌，不满地看了程右一眼。程右又悻悻地低下头。
“陶异士，既然硬的不行，那么这样你觉得怎么样，咱们……”
“我可以给你们势晶体。”
这把李桃没有发令，而是完全无视了程右的存在：“……咱们现找她儿子也来不及，不如……”
“喏，你们要的势晶体。”
随着哐啷一声脆响，陶如篪眼瞧着程右从褡裢里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棱体状透明石头。
李桃呆若木鸡。
言信曜张着大嘴：“这，这，这是势晶体？”
程右颇有信心地点点头。不过这一点头，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从褡裢里又摸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放到桌上。
“不对，好像是这一块。”
望着桌上的两块“势晶体”，程右似乎觉得仍有不妥，再掏出一块，拍到桌上。
“……应该是这块才对……等一下，等一下，这块也不对……是这块吗？不像啊。难不成是这块……不，不，还是这块……这块怎么也这么像……”
一时间，小屋内只听见程右将“势晶体”拍在桌子上的哐啷，啪嗒声。
就连躺在床上的周伯均也好奇地抬身，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陶如篪细数了一下，桌上总共二十二块“势晶体”。若说在程右掏出第一块“势晶体”时他们还震惊无比，到了第三块，他们的心里已经毫无波澜。
李桃捏一捏程右的肩膀：“你这个破背包，是怎么将二十二块石头装进去的？”
程右无暇顾及李桃略带嘲讽的疑问，将桌上的石头翻过来翻过去：“明明有一块是真的，怎么找不到了呢？”
几乎睡过去的言信曜强睁着眼睛：“程异士也是好心，大家多担待……”
“你们不相信我吗？嗯？言异士？李总管？周大哥？还有，你……我这里真的有一块真的势晶体，但是，我现在分不出来了……”
被简单称作“你”的陶如篪也拍了拍程右的肩膀：“你尽力了。快收起来吧。”
程右先是肩膀微微一震，直到他将手挪开，才一脸不甘和委屈，将一块块石头重又装回褡裢里。
再重拾起话题，李桃接着道：“不如今夜我扮成她儿子的样貌，让那老婆子亲自将势晶体交出来……”
“你可知道阿婆儿子长什么样子？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我既然敢说，就表明我有对策，只要周伯均肯帮我。”
周伯均一脸茫然地望过来：“我能帮什么忙？”
李桃嘿嘿一笑：“【镜花水月】似乎你用的更为熟练……”
当夜，为李桃简单装扮好——其实，就是按照他们想象中的二十五岁的样子，前额的头发撩上去，上唇至鼻子间点上青色墨点做胡茬，穿上一身灰黑色练服，仅此而已——带上周伯均，几人又启程去了开心饭摊。
当然，为了防止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绕着鸣玉市场而行。不知道是否是深夜的原因，不仅鸣玉市场鸦雀无声，就连从车站到开心饭摊的大路上也寂静非常，不见一个人影。
虽说是深夜，但总该有些虫鸣狗叫。如今这般寂静，着实让人忐忑不安。偶尔一阵风裹挟起地上的落叶，这才显得他们的脚步没那么沉重。
只不过，风也非比寻常，带着浓浓的烟气，吸进喉咙里，叫人咳嗽不止。
李桃捂着口鼻：“什么怪味，谁家的柴垛着了？”
听到李桃的话，陶如篪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他望着开心饭摊的方向：“恐怕不是柴垛那么简单。”
说完，他一步比一步迈得大，迈得快。飞奔过一条大街和一条窄巷，在窄巷的尽头向左一拐。他当即愣在现场。
“喂，三只眼，你，你跑这快，是想抢了我的功劳吧？”
李桃在他身旁喘着气，忽而望向开心饭摊的方向，竟连喘气都忘了。
程右在身后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眼前，是一片被浓烟笼罩，余烬上泛着火光的废墟。而这，原本是开心饭摊，也就是阿婆的家。
几人几乎同时加快脚步，向那废墟奔过去。
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厢西厢和正房，他们脚下，是坍塌的墙壁散落的红砖和土坯。陶如篪就是在这一块块土坯，一片片废木中徒手翻找。他张着嘴，却喊不出一个字。
倒是李桃，鬼哭狼嚎般，踢着碍脚的椽木：“势晶体，我的势晶体啊！”
一通翻找徒劳无功，大火烧尽了一切，似乎什么也不想留下。
言信曜哭红了眼睛。在这之前，他已经用【得心应手】将地上的碎物通通移开，除了阿婆的儿子给她搭建的灶台和和灶台上的一口铁锅，小院里的其他物件均已面目全非。
“二哥，你说阿婆她……”
“没有找到，说不定她是被人带走，或者，她是跑出去避难……对，一定是这样……”
“她腿脚不好，一定跑不远，势晶体还在她手上，”李桃猛地扑向周伯均，“周伯均，给我【耳听八方】，我要把她找出来！”
周伯均猛一推开他：“疯了吧。来的路上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定是有人提前掩盖住了风声。况且，看这火势，定是烧了几个时辰，恐怕在咱们白天离开这里之后，就有人找上了门。”
“周伯均，你，你什么意思？”
言信曜也抽泣着问：“大哥，你是说，阿婆她……她……”
“势晶体肯定被人拿走。至于那老人家，估计也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言信曜双手捂着脸，呜咽声从手掌缝中不断地钻出来。
李桃也瘫坐在地上，嘴里不断重复着“势晶体”三个字。
这一结果，陶如篪也有料到，只不过，他并不想接受而已。
弯下身子，正要去安慰言信曜，眼睛却又瞟到在灶台前呆然而立，眼神甚至有些闪躲的程右。
他慢慢起身，向程右迈步。而程右，却又不可制止地向后倒退两步，紧张之态尽显。程右他，似乎在努力掩藏身后的灶台。却不知欲盖弥彰。
陶如篪凝望着他：“让开。”
程右背着手，坚定地摇摇头。
“我让你起开！”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可看的……”
未等程右说完，陶如篪猛一用力，将他推搡到一旁。只见那口锅上盖有一顶被烧得黢黑的锅盖，其上隐隐有红色的印迹。
陶如篪一眼看出，那是血迹。
李桃闻风而来，捏着他的肩膀：“你发现什么了，是势晶体吗？”
听到势晶体三个字，陶如篪更像是被一根钢针刺到，心口疼得难受。他根本没有理会李桃，伸出手，向那锅盖而去。
他抬着锅盖，一只手颤抖着，正掀开一条一指宽的缝，身后突然一声，他随即停止。
是白天照顾开心饭摊的小二哥。
只见他披着件袍子，裸着脚，眼睛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最后伸出手，指着他们，恶狠狠道：“是你们！是你们干的！”
程右忙道：“小哥，你冷静些，我们来这里时，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今日离开饭摊，我们在客店一待就是一天，客店老板可以为我们作证。”
“你骗人！我明明看到你们欺负老板，一定是你们想抢老板的宝贝，所以起了杀心！”
“我们要是找到了势晶体，还至于在这里搞得这么狼狈！”李桃两步上前，扯住小二的衣领，“你说，阿婆是不是把势晶体交给你保管了？快，给我交出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老板的东西怎么可能给我，再说，你说的‘势晶体’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过……”
“一定是你，一定你是把势晶体里藏起来了，”李桃说着，将小二哥按在地上，粗暴地去扯他的衣服，“快给我交出来，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杀人啦！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杀人了！”
周伯均皱一皱眉头，伸出胳膊，一拽一摔，李桃顿时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你们，你们这群恶魔！我，我要去异势监察局告发你们！为了什么破势晶体，竟然下这么重的手！你们等着……杀人了，没有王法了……”
小二一边喊着，一边朝远处跑去。
周伯均再将地上的李桃拎起来，又挥上去一拳：“现在好了，什么没捞到，还白白做了别人的替罪羊！”
“大哥，”言信曜也从地上站起，“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吧，等到时候人多了，我们更是有嘴都说不清。”
说着，言信曜又去扯陶如篪，而后者，望着那带有斑斑血迹的锅盖，一时间，腿像灌了铅一般。
程右再次倾身挡在他面前：“事已至此，回天无术。还请……顾全大局。”
听到“大局”两个字，陶如篪一股辛酸泪痛撒当场。
大局？什么是大局？是顾全自己的小命？是为接着寻找势晶体？还是为了复兴整天挂在嘴边的周家？
为了所谓的大局，他们就可以对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一而再，再而三地视若无睹？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但他还是走了。带着一个为了“顾全大局”再无完好之处的灵魂和一双被鲜红蒙住视线的眼睛。
眼前的红雾逐渐消散，他才发现，他们已经拿了包袱从客店走出，来到车站附近一隅。
客店已经不是安全之所，并且，他们需要谨慎观察车站的情况，一旦发现不利，还需要另寻他路。
于是在这一隅避风处，李桃仍张口闭口“势晶体”，“势晶体”……
陶如篪瞧着他，几乎颤抖着问：“难道你没有一丝的愧疚吗？”
李桃自然听出这话里的锋芒，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没有来打扰阿婆，没有发现那根烧火棍的秘密，她也许不会遭此横祸。”
“你这是在怨我喽？”
“我在怨我自己。”
“三只眼，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你搞错了方向，”李桃话里的锋芒与陶如篪相比更为刺痛人，“把你的善心收一收吧，这场灾祸，要想追根溯源，还是要找到周家老祖宗身上。要不是他将势晶体带到世上，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有在这里发善心的功夫，还不如将周家列祖列宗的骨灰刨出来好好问一下。想忏悔的话，还不如将势晶体都找到手，最起码周家不会像卓家一样滥杀无辜。”
李桃咬着牙，一掌一掌拍在陶如篪的脸上继续道：“懂了吗？陶，大，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