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不一定多适合,但,把他从监牢里解救出来,他与信曜两个人之间又获救了一个不是?”
这个理由他能接受,所以并没有再强求。只不过没想到,那却是他在这个安乐窝里所待的最后一天。
隔天,以伤病痊愈为由,被遣送回十里之外的监牢,当时周伯均并不在场,不过也正合他意,省得难舍难分最后闹出什么乱子来。
途中他还与小匪讲条件,能不能送他去三里远的监牢。目的很明确,他想去陪他的三弟。不过能够猜到,小匪直接给了他一枪杆,疼得他半天没再张口。途中他又恨恨地念了“要是再下场雨就好了”,“路这么磕绊,小心摔倒”诸如此类的话,无一应验。
而他的回归,着实让魔术师高兴了一番。不过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他终于又有了可以执掌而谈的人。
监牢里其他人无不因过劳而疲惫不堪,回到住所便倒头大睡,根本无人听魔术师自言自语。
陶如篪回来的第一天,又去了采石场,一整天下来也腰酸腿胀,精神萎靡。不过对于魔术师所问,他还是知无不答。
“陶异士,近日你去了哪里?”
“在山寨中疗养。”
“山寨?就是关匪日常居住之处吗?”
“……算是吧。”
“大好的机会,怎么没有找回本势一走了之,还回来受这份罪?”
“说是疗养,也不过是被关在屋子里,吃喝不愁罢了。”
“这还不满足?像我们整日与石头肉搏,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地方啦……”
魔术师低声浅道,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他强睁着眼睛,几度差点陷入昏睡。不过,魔术师又一句话传进他的耳朵,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你方才说什么?”
魔术师干瞪着眼睛:“我以为你睡着了……”
陶如篪直接翻过身,瞧一眼门口的守卫并没有注意到他,便接着问:“刚刚你提到关骁虎的婚礼?”
“……是的。”
“你还说因为练不成合奏,关骁虎在寻找能够演奏乐曲的人?”
“……确实,听说是要组成一个鼓吹队。不过,他还要求,不能是弦乐器,声音也要‘意境深远’,‘如梦似幻’……先不说条件多严苛,陶异士你觉得那两个词像是从关匪嘴里说出来的吗?我看他呀,真的是装文化人装上瘾了……”
“只要功夫深,无论什么乐器都能吹出这种效果。不过我很好奇,他举办婚礼,要‘意境深远’,‘如梦似幻’做什么?”
“要不说呢,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阳春白雪】就在他手上,咱们中间有一个能拉二胡的就不错了,还妄想找出第二个师旷出来,简直白日做梦……”
“不管是不是白日做梦,总之,这是一个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
“机会?什么机会?”
“进去乐队的机会。”
“你可说笑了。别说你我没有音乐天赋,就说即使进了乐队,咱们能做什么?看人家笙歌燕舞美人在侧,咱们在自己心里默默谱下心酸曲……”
魔术师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也酸的人倒牙。他尚未告诉他自己对音乐的奇特天赋,关于程右与周伯均他也只字未提。所以魔术师有此担忧很正常。
“只要我们先离开这里,就有离开山寨的可能。”
“我懂你的意思。但,咱们要怎么让关骁虎选上咱俩呢?”
陶如篪示意魔术师摸一摸他放在草席下的笛子。
“你会吹笛?”
陶如篪点点头。
“可是,我连吹口哨都不会……”
“没关系,你懂什么是滥竽充数吗?”
魔术师虽然不理解陶如篪为何要这样问,但还是立马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好?”
“对,你就做好你的滥竽,接下来的,就交给我。”
接下来的两日,陶如篪在凿山时又注意着收集一些黏土,回到监牢,趁小匪不备时,又鼓捣出一只陶埙出来。
由于生火不便,陶埙尚未烧制,只勉强揉出个模子,也吹不出向样的乐声。不过也无伤大雅,这只陶埙他也只是让魔术师拿着装装样子。
做好陶埙的第二日,天还没亮,夜空还透着冷冷的黑蓝色。小匪一如往常将他们从草席上赶起,准备带他们去采石场。
陶如篪一夜未睡,就等着这一刻。拽上魔术师,往小匪跟前一站。
小匪不明所以,首先端起了枪。
“别,别动手!我们只是有话要说!”
小匪瞧一眼魔术师,眉头紧紧皱着:“有什么屁快点放!”
魔术师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眼睛瞟向陶如篪。
“不瞒小哥,听闻当家的婚礼在即,又缺少奏乐的人,我们想毛遂自荐……”
小匪上下瞟他们一眼:“就凭你们?”
陶如篪端着笛子,魔术师见状也将陶埙供宝贝般地捧在掌心。
“不妨让我们一试。”
“你们可知道,凭三脚猫的本事可是关不了关的,当家的要找的音乐,可是……”
陶如篪与魔术师几乎同时说出“意境深远”,“如梦似幻”。
小匪终于收起枪,杵在地上,向他们扬一扬下巴:“来吧,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陶如篪深吸一口气,将吹嘴送到唇边,奏了一曲简简单单的《送春归》。
小匪听完,将枪口又对准他。
“现在,立刻,麻溜滴,给我跟上队伍。”
“小哥,你细细品一品,这曲子有没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另一小匪直接将魔术师按倒在地上:“就这水平还想在当家的面前演奏?我老家后院的驴都比他吹的好听!”
这形容陶如篪始料未及,不过也不急不躁,被枪杆子抵住后腰,边被迫前行,边吹奏《西北流》。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音乐初响起,带着一股身不由主的悲愤,却又让人感受到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
——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接着曲调渐转豪放,似万马奔腾于草场,又如千军跨过汹涌激昂的大江,令人振奋激扬,难掩心中激情。
不止是小匪。就连前行的队伍都停止行进。无数双眼睛向陶如篪望过来。
他们眼中有惊艳,有歆羡。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