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信我?”程右当即站起身,“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拆了这座楼救你出去!”
并不是口出狂言,程右确有这个本事。只不过……
“右哥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卫玲珑突然这样问道。
“……当然……可以。”
“右哥哥,我当然知道你的能力。只不过,你若是能自己逃出去,早早就这样做了,为什么还会等到现在呢?”
程右没有言语。卫玲珑起身拉住他的左手。
“右哥哥,你不要担心。我会接受,并不表示妥协。明日的婚礼,我一定要参加。因为,这期间,关骁虎会宴请全寨上下,这是他们戒备最为松懈的时候。”
“即便如此,如果没有力挽狂澜的本领,咱们大家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陶异士正说到点上,”卫玲珑轻手轻脚,拉着程右坐下,这才道,“我执意要参加明日的婚礼,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可是和异势有关?”
“没错。明日的婚礼上,关骁虎会以鸣玉做贺礼赠予我,因为我是素人,要了鸣玉也无用处,所以他答应得十分爽快。并且,我点名要了【封杀随时】与【镜花水月】。”
“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选择一些具有战斗力的异势?【千军万马】,【枪林弹雨】,甚至【风起云涌】……”
卫玲珑沉默了。
程右抚一抚她的脑袋:“玲珑一定是不想连累更多的人是不是?”
微微点头,卫玲珑接着道:“不只是害怕连累太多,我甚至不想让除了咱们一行之外的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陶如篪自然怔住。这也就是说,他们在设法逃出山寨的时候,不能引发骚乱,甚至不能引起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注意,要神不知鬼不觉。
“那玲珑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样做的理由呢?”
“因为,我并不想给关骁虎甚至山寨造成过多的麻烦。”
“……”
陶如篪自然不理解,他甚至惊讶到已经忘记问为什么的地步。以卫玲珑的性子不可能对关骁虎产生好感,更不可能会对将自己禁足的人设身处地着想。
许久的沉默后,卫玲珑开口道。
“关骁虎挟持列车,囤积鸣玉确实让人不齿。但他所为并不是为了自己。我在山寨潜伏的两日,发现除关骁虎之外的人均是没有异势的素人,甚至,山寨中,还设有专门为渡有崩坏之势的异士进行休整的疗养所……”
“刚才听威风所言,关骁虎招揽素人入其门下,为他们提供生活所需,十分仗义。并且,在挟持列车时,他将素人、崩坏异士极其家属也排除在外。所以,关骁虎针对的,也只是寻常异士而已。”
“这便是我的顾虑。”
又是一段静得几乎听得见心跳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丫头,绣娘到了,玩也玩够了吧?”
卫玲珑看向他与程右,眼神中流转淡淡的无奈。
陶如篪伸出食指,小声道:“再等一刻钟!”
卫玲珑领会,迅速跑去门口,向关骁虎要了一刻钟时间。
稳住门外的人后,陶如篪接着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我与程异士均无法置换异势,【封杀随时】的效力只有在周伯均身上才能发挥到极致。辅以【镜花水月】,倒是可以一试。”
“真的?”
陶如篪点点头:“不过,前提是我们需要让周伯均甚至李桃知晓我们的计划。”
“我可以办到。我可以再向关骁虎要求,见到你所说的两人,亲口告诉他们。”
陶如篪摇一摇头:“太危险了。关骁虎不是有耐性的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讲条件,只会引起他的愤怒。这对你对我们的情况都很不利。况且,现在已是子时,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那要怎么办?”
程右也歪过头望着他,只不过脸上并无卫玲珑一般的担忧之色,似是信心满满。
“陶异士可有对策?”
“你们看这个。”陶如篪从兜里一阵摸索,掏出一鸽蛋大小的石块摊于掌心。
程右则望着他手里的石块:“这是?”
“方才李桃留下的。”
说着,陶如篪双指捏着石块,放到眼前仔细一瞧。原来,这是一只黑泥球。由于黑泥凝固,质地也算坚硬,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如石头一般。
卫玲珑急切道:“打开来看一看。”
陶如篪又将石块在手里转玩一阵,接着手掌覆于其上,用力按压。
砢嗒一声,石块应声而碎。
抬起手掌一看,泥土碎片当中,有一白色纸团。
陶如篪捡起,吹了吹上面的泥土,如剥蛋壳般小心翼翼展开。
尽管有些污渍遮挡,但纸条上的字迹却清晰无比。
工整遒劲,颇具硬骨。一看就是出自李桃之手。
程右凑过来,轻声念着:“‘卓氏奸商;晶体毁坏;破釜沉舟’,李总管这是何意?”
程右的一句发问却惹得一向颜面冰冷的卫玲珑难得地大笑起来。
“李总管?就是你们口中的李桃么?”
陶如篪也尽量憋着笑:“没错。不过切记,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三个字。”
卫玲珑心领神会,努力将笑容压了下去。
继续看向纸条,陶如篪托腮苦思。
“卓家的计谋想必身为会计的李桃也已经知晓,但这‘晶体毁坏’与‘破釜沉舟’又是何意?”
程右也垂下头,眉头微微蹙起。尽管是在思考,但在陶如篪眼里,更像是一个因为解不出难题而绞尽脑汁的学童。不经意间,他似乎忘记了思考。
卫玲珑轻咳一声,他才恍如初醒,搔一搔头:“什么意思呢?”
“我猜,晶体应是指势晶体。之前从关骁虎嘴里听到过,他手里有一块势晶体,只不过,他对异势有太多的偏见,认为是势晶体让家族遭遇劫难,认为其是不详之物。所以……”
“所以关骁虎将势晶体毁了?!”
“对。因为势晶体过于坚硬,他还找来【坚如磐石】,一举击碎势晶体,连犹豫都没有犹豫。这也是为什么山寨里除了他没有人拥有异势的原因。毕竟关骁虎把唯一能渡势的家伙都毁了……”
陶如篪哑口无言。他实在评判不出关骁虎是大智若愚还是愚蠢之极。
当今社会,势晶体就是天,势晶体就是地。而能拥有势晶体,无论对于家族还是个人来言都是如虎添翼、荣幸至极的事。
想想对峙百年之久的周卓两家。两家曾经如日中天,在异势界呼风唤雨。一南一北两处势力盘踞,无人敢不尊不敬。只可惜,南渚周家势晶体丢失,家道中落,苟延残喘,想想就可惜……
而关骁虎竟然……竟然将代表权势的势晶体破坏掉了?这得有多大的仇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破釜沉舟’又是何意?”程右托腮问道。
卫玲珑略一思考,道:“难道,他们要在婚礼当时动手么?”
陶如篪一拍大腿:“当时,李桃还用手指摆出一个三字……不知有什么深意?”
“难不成……”卫玲珑脸突然阴沉下来,眼神中还带有略微的惊恐,“难不成是礼炮三响?”
十有八九。陶如篪不禁心底一颤。照李桃的性子,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鱼死网破、孤注一掷的事情出来。可这就与卫玲珑所计划的背道而驰……
“不可以!断不可以让李桃这样做!陶异士,在典礼开始之前,一定要将咱们的计划告诉他!”
“玲珑,你不要急。据典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卫玲珑望着程右,但脸上的表情却一刻不得轻松。
此时,又传来急切地敲门声。
“丫头,你再准备不好我可就要进去了!”
陶如篪回望一眼,再转过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玲珑,我可能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几乎不假思索,卫玲珑道:“尽管讲。”
“我需要你帮我从监牢中救出一人。”
“可是你的同伴?”
“是我的兄弟。无论是十里还是三里外的监牢,此番可能会鞭长莫及。你可向关骁虎提议,找来能善物语的异士为你解闷,如果那位异士姓言,那么就对了。”
“好,玲珑一定全力而为。”
与程右迅速起身,两人又回望一眼卫玲珑,瞧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地出了房间。
而关骁虎领着端着一叠大红嫁衣的绣娘,风风火火进了屋子。
威风嘴里正叼着一根茅草,见他们出来,迅速从嘴里拿出来:“我还等着《定情诗》呢,怎么,演奏完了吗?”
程右摇一摇头:“……夫人造诣太深,我们怎敢班门弄斧。”
“大师傅谦虚了,不如给我们大家演奏一遍,让我们饱饱耳福吧。”
一众小匪也起哄道:“来一曲,来一曲!”
程右手里紧紧攥着唢呐,似要将它捏碎般。陶如篪看在眼里,清清喉咙,向威风道。
“方才制陶的异士哪里去了?”
“哦,”威风继续叼着茅草,“送去乐队准备去了。”
陶如篪微微欠身:“那请也带我们二人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