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右若有所思道:“若是有可以迅速移动的异势,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与李桃相视一眼,两人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因为他们知道,这种异势不仅存在,并且周府中便有一个人渡有。
若真是那个人,“凭空消失”便不再奇怪,更从侧面印证,沈明朗的身份,确实如他们猜测的那般……
似乎为了在他们的猜测中加入更确切的成分一般,但听一声“发生什么事了”,再一转头,便看到沈明朗携着夫人,从他们身后的车厢缓缓而来。
沈明朗脸上毫无波澜,沈夫人尽管有些好奇,但嘴角却挂着不合时宜的笑容。
“沈先生!”李桃一声呼喊,差点扑到沈明朗身上去,还是陶如篪用胳膊猛地一拦,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站稳脚步,挺直身板,道,“……您和沈夫人没事吧?”
“多谢关心,”沈夫人一双眼睛灵动闪烁着,“倒是你们,为何都聚集在此,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倒无大碍,只不过,方才从火车上掉落一人,现在生死未明……”
“哎呀,”沈夫人用手帕遮住半边脸,“可是骇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沈明朗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夫人莫要害怕,有我在这里。”
“……”
见此一幕,陶如篪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上前问道。
“沈先生,沈夫人也是听到动静才赶过来的吗?”
沈先生微微颔首。
陶如篪不禁抬起手臂,指向前方:“可是,你们的车厢明明是在这个方向啊?”
沈夫人再轻咳一声,轻声细语道:“这位异士有所不知,我体弱,精神也欠佳,听闻列车上有能安神的异士,沈先生便带着我去了……”
陶如篪略一思索:“可是一位年长的道士?”
“没错。”
理由当然无可挑剔。只不过他瞧着沈夫人颇有些扭捏的做派和她额上那颗瞩目的朱砂痣,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突然间,他注意到沈夫人的白手套上似乎有一点污渍,再一细瞧,更像是一滴血迹。
“沈夫人,你的手?”陶如篪指着她的雪白手套,“你受伤了?”
沈夫人还未明白过来他的话,沈明朗早已抢先一步将她的手攥到手里。
慢慢褪下手套,那双手纤盈似雪,未见半点破损。
沈明朗舒一口气,将那副手套直接从窗口扔出去。
“想是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桃在背后拽一拽他的衣角:“你怎么了,跟审犯人似的……”
陶如篪瞥他一眼。事情如此蹊跷,可不能因为他们貌似周坛与颜朱便就此罢休。
正要再问,只听身后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焦躁的呼喊之声。
“滚开!都给我滚开!大哥——大哥——”
来人风风火火从他们中间穿过,若不是躲闪及时,估计会被他撞得人仰马翻。
“刚刚,这里可有一位与我穿同样衣服的男人?”
再看这男子衣着,一身粗布麻衣,手腕上系有黑色布带,进攻派无疑。不过,比起穿着,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几乎肿得睁不开的眼睛,还有正在淌血的脖子和手臂。
这样貌,似是曾与人缠斗许久。
“确有看见一人,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陶如篪听着这声音熟悉,再一瞧,正是筹集善款的教士。
“看见了?他往什么方向去了?我追到这里就不见他的踪影了……”说着,黑腕带异士便瞧见了车厢顶部的一臂宽的坑洞,“果然是在这里……大哥——你在上面吗?”
“你别喊了……”黑衣教士指一指窗外,“刚才瞧见的那人,早就掉下火车了……”
“掉下去了?”黑腕布异士一把推开教士,扒着窗口向外探望,又“大哥,大哥”地喊了两声。
“别废这个劲了,火车开出去了十里地了,怎么能听到。再说,刚才那人掉下去的时候,火车正好经过一个峡谷,看着还挺深的。若那个人真的是你大哥,估计早就摔死了……”
正纳闷着说话的这人是谁,声音有种熟悉感,待李桃捅一捅他,又摸着额上的布带道“这不是他吗”,他才想起来,这位便是之前对他们多次伸出援手的进攻派大哥。当然这个“大哥”与黑腕布异士正在找的“大哥”显然不是一个人。
黑腕布异士听到“死了”两个人,二话没说,朝着援手大哥抡去一拳,嘴里不干不净道。
“你他妈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援手大哥并未出手,他身旁一个小弟,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便听黑腕布异士痛叫一声,伸出去的那只胳膊直接从肘部断掉,小臂耷拉着,好似被一根绳子吊着,左右摇摆。
援手大哥瞥一眼小弟:“干嘛下这么重的手,人家也是关心大哥。你们学着点儿,哪天我死了,也得这么着……”
“……”
兄弟生死未明,自己又被废掉一条胳膊。黑腕布异士仰头怒吼一声,眼睛充血,含着泪光。
“定是你们觊觎我大哥的异势,所以把他杀了!一定是你们!我要让你们偿命!”
黑腕布异士气势汹汹挥出另一只手而去,援手大哥不急不躁,右手成拳,左手成掌,拳头在手掌心一拍,正前冲的黑腕布异士突然不可控制地向右侧倾倒,最后撞到右侧的车窗玻璃上。
他似乎受到了从左向右的外力。只不过,瞧在眼里的,左方并没有人在施力。
未等黑腕布异士起身,援手大哥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拳头向掌心猛地一砸,前者又高高飞起,撞到车厢顶部,接着被反弹到地面上。
黑腕布异士没有叫喊一声,慢慢抬起头,吭哧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如此能力,真是厉害。”
陶如篪向身后一望,沈夫人盯着援手大哥双眼冒光,沈明朗推了推眼镜,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夫人,这场面你还是少看为妙……”
说着便搡着沈夫人,从地上那人身边轻轻走过。
李桃规规矩矩地与沈明朗道了别,不知为何,援手大哥竟也与他点头示意,显得有些局促。要知道,方才出手时还雷厉风行,势不可挡呢,一转眼就变了个模样。
陶如篪不禁想,他们是不是互相认识?
只不过,没有验证的机会。待沈氏夫妇走远,援手大哥再做出凌空施力的姿势时,陶如篪紧忙道“住手”。
援手大哥果然停下,只不过脸上尽是疑惑。
李桃也白他一眼:“我正看在兴头上……你不会又要多管闲事吧?”
没有理会,陶如篪上前,将黑腕布异士扶起,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你不要冲动,这位异士与我们一起追过来的,我可以确定不是他害了你的大哥。”
黑腕布异士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我呸!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一看你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程右突然笑出声来:“真有意思,你们同带着黑腕布,却说我们与他们是一伙的……哈哈,这叫什么,窝里斗!哈哈……”
陶如篪抬眼一瞧,程右脸上的红晕竟比方才更深,想是酒劲上来了,忙示意李桃将他稳住,以免闹出什么乱子。
再低头,对黑腕布异士道:“我知道你寻大哥心切,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都没有伤害你的大哥,凶手另有其人。并且,他拥有快速移动之势,在我们想一探究竟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黑腕布异士大喘着气,眼睛里又有泪光一闪一闪,却没有再反驳。
他起身再言:“我也有大哥,也有情同手足的兄弟,我了解你的感受。当下最重要的是养好精神,等到了下一站,下车好好去寻……”
朝援手大哥与黑衣教士点头示意,他便转头,与李桃和程右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迎面走过来周伯均与言信曜,脸上均带着不可掩饰的笑意。
周伯均甚是得意:“刚才的话我可是听到了,只可惜姓沈的没在场……”
陶如篪正纳闷,他刚才说的话和沈明朗又有什么关系,只见言信曜翻了翻手掌,挑一挑眉,道:“情同手足,算不算我一个呀?”
陶如篪拍一拍他的脑门:“就添乱吧你。”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谁知,在他们刚要迈出步子的时候,身后黑腕布异士发出了一声几乎撕破喉咙的怒吼。
“谁也不许走!”黑腕布异士摇摇晃晃站起身,朝车厢两个方向各剜了一眼。
“大言不惭的话谁不会说,你们没有真正的失去过,就不算感同身受!
“我们兄弟共三人。三弟从北阜回来,便被异势监察局的人杀了扔到河里。大哥不过是因为捡了个【乾坤颠倒】,便被人盯上,如今生死未卜……在这之前,三弟唯一的亲人,视我和大哥如己出的阿娘也被人烧了房子,连人都被剁成了肉酱……
“我敢问你们,有谁经历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