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均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没有一言,甚至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还是言信曜冲过来,扑到他身上,一声一声叫着“二哥”。
陶如篪只是轻拍着他,目光也一直钉在周伯均身上,直到程右将言信曜从他身上拉开。
“陶异士,别忘了正事。”
“什么正事?”言信曜仍拽着陶如篪的胳膊,泪眼朦胧地问程右,“哦,我知道,你们也是来找二小姐要准入券的吧?别担心,方凌音已经去请二小姐了,他们过一会儿就会下来。”
“三弟,”陶如篪张口,“你们折返之后,李桃如何处置了?”
“二哥,你放心,回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莫尚玉,也就是莫流年的父亲。他知道咱们与莫流年交好,便提出要带李桃去东海医治。我们寻思即使回到南渚,资道园都已经不在了,家里全是老弱病残,肯定也没人照看。再加上,你……你突然不见了,我和大哥只能出此下策。”
说到这,周伯均便转过头去,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
陶如篪拍一拍言信曜的肩膀:“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二哥,你没事就好,”言信曜抹一抹脸上的泪水,朝他身后望去,“凌音下来了。”
“如何?”陶如篪紧忙问。
“我问了二小姐,她也没有准入券。”
“这倒不妨,二小姐与卓七公子交好,可以让她去和卓七……”
“不可!非常不可!”
“为什么?”言信曜不知好歹仍追着方凌音苦求,“你就再去拜托一下二小姐嘛……”
陶如篪忍着笑将他拉回来:“三弟,什么时候你才能有点眼力呢。”
让方凌音拜托二小姐去求她的相好?还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
程右也在一旁抿着嘴笑。很明显,他的眼力见要比言信曜强太多。
“别闹了,”周伯均终于开口,冲前台的位置仰一仰脖子,“看那是谁。”
三人朝前台望去,一身着西装,言谈举止皆带有一丝儒雅的一人,站在前台正在问服务生周二小姐的房间位置。
“未名礼?”方凌音警惕地走过去,“你找二小姐做什么?”
“方异士?”未名礼放松一笑,“好巧,我家少爷托我为周小姐送来准入券两张,她亲朋众多,可能用得上。”
真是雪中送炭。有一瞬间,陶如篪真想替周父周母应了这门亲事。
方凌音皱着眉头,异常警惕地看着未名礼。
“方异士,我家公子与周小姐交好多年,可曾有过一分欺瞒亏待之处?”
“问他没用。”周圻的声音出现在楼梯上时,众人纷纷投过眼去。
见到周圻,未名礼的声音中都透着难掩的惊喜:“周小姐,我奉少爷之命为您送来准入券,若有叨扰,还请见谅。”
“来的正是时候,”周圻接过准入券,又瞪了方凌音一眼,“未名礼,替我好好谢谢你家少爷。”
“我定会转达。对了,周小姐,我家少爷吩咐了,公馆开放期间,每天都会给您送来两张准入券,不必劳烦方异士等去排队。若是每日的券数不够,可随时遣人找我。”
“棋弟真是费心了。”周圻轻叹一声,送走了未名礼。
将准去券交到周伯均手上,周圻也慢慢悠悠坐在前厅的沙发上:“你看着分配。公馆内我可以带路,算我一份。”
程右也自告奋勇:“周大哥,我也可以带路。”
“人多目标太大,分成三人一组,分开进馆,”周伯均稍一抬眸,“我,二弟,二小姐,一组。剩下的,凌音,三弟,程右为一组。”
“不可!”
“不可!”
“不可!”
三个声音,分别且同时出自方凌音、言信曜、程右三人之口。
不难判断,方凌音平日便与周圻形影不离,自然不愿与她分开重组。言信曜也与陶如篪、周伯均相处之久,更不愿分开。程右自不用说……
“二小姐与程右认识路,可为组内向导,这么分配再合适不过,”说罢,周伯均把其中一张准入券交到方凌音手上,“到了馆内,使用【千里传音】交流——收起你的异势,别把准入券烧坏了!”
……
待那三人均悻悻走后,周圻却窝在沙发上迟迟没有动身。
“三只眼。”她突然唤道。
陶如篪正端到嘴边的茶水慢慢放下。
“过来。”周圻又道。
慢慢起身,挪到周圻身边,还没坐稳,周圻便一把捏住他的脸,左摆一通,右摆一遍,最后啪啪两巴掌,拍了两下。
哦,对,是控制着力道,轻轻的拍。
“恢复得还不错嘛。”
“百十个巴掌,小意思。”陶如篪打趣道。
谁知,这一句却令周圻正襟危坐,语气也异常冰冷:“一千零五十一个,总共一千零五十一个巴掌。”
周圻如此反应令陶如篪非常不解,他甚至都想不到要用什么语气或者什么词语来回答周圻。
二小姐牛啊——气氛不合适。
二小姐对不起——他明明才是受害者。
许是见气氛僵冷起来,周伯均突然起身:“都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有周圻带路,公馆门口的未名礼都没有让他们出示准入证,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未名义也在当场,他自然不会迎接,在他们进门后甚至嘟囔着朝地上吐出一口唾沫。
即使没有亲眼见到,但可想而知当时未名义的表情。轻蔑,鄙夷甚至憎恶。说起来,卓家的五常死士,他见过其四。
卓锦身旁的未名仁,卓幽浪的护卫未名义,为卓准棋左右的未名礼,还有原卓次桅侍从,且放浪形骸、行迹飘忽的未名智。剩下一位未名信,听程右讲过,传闻已经身故。
卓家的五常死士,是由人精心挑选送来北阜,自他们入卓家,算起来已经有八年之久。
“喂,三只眼!”
待回过神来,周圻怒目圆睁,双手叉腰,显然正在气头上。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鞠躬致歉:“二小姐,对不起。”
“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周圻找了个台阶下,接着道,“说吧,想去哪里?藏宝阁,军火室还是谁谁的卧房?”
“这几个地方必定人满为患,”周伯均微微蹙眉,“二小姐,你可否知道这里可有如烟姝阁一般的机关空间?”
“即使有,卓准棋也不会告诉我。我们还没有好到可以裸裎相对的地步。”
“那二小姐可去过卓次桅居住的后罩房?”
“你这个三只眼说话真是搞笑,我去那里做什么?那个怪物,我躲还来不及。”
“二小姐莫怪,我只是从程右口中得知,在那旁边的西跨院里有一个地牢,不妨去那里先探一探。”
“我知道在哪里,只不过没有去过。西跨院在宅子的最北端,卓家的宅子没有资道园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基本都是南北向的甬路,从南到北逛过去,一个晚上也差不多了。”
尽管想早些探查地牢,但李桃失去意识之后留下的关键信息除了程右,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无端透露出地牢的位置可能会引起关注,于是他道:“听二小姐安排。”
话音刚落,脚还没迈出一步,只听前面一阵清脆的击掌声,莫流年带着满脸的笑意迎面而来。
“周二小姐,好久不见。”
“真是冤家路窄,”周圻白他一眼,“昨天才见过,哪里来的‘好久’。”
“陶异士,别来无恙。”莫流年冲陶如篪点了头,未等他回复,接着扭头转向周圻,“卓家大敞馆门机会难得,我自然要来凑凑热闹。周二小姐可有什么线索,可给我分享分享?”
“我呸。纵然我有,也不会给你,”周圻抱着胳膊,头仰得高昂,“论资历,异势界中只有卓家和周家有资格获取异势,趁乱起势的莫家也想分一杯羹,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
“周二小姐所说甚是。莫家传承不到百年,比起周卓两家确实稚嫩,只不过,就目前的形式,周卓两家所有势晶体和蕊心都不知所踪,是不是也正说明,就连老天爷也给了尚有一块势晶体在手的莫家?”
“不过是小人得志。”
“周二小姐,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不妨静静地看着,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难得周圻再无回嘴,但脸色着实不好看。在莫流年假模假样的礼让下,周圻大步迈着,进了公馆之后的院子。
尽管公馆的装潢是一派西式作风,但公馆之后的卓宅仍保留着原始的中式风格。
红墙黛瓦,琉璃屋脊。虽鲜见亭台假山,但游廊拱桥分列对称,极具美感又不失磅礴。
只不过,眼之所见,均是来去匆匆的异士,或是折断了树枝,或是踢坏了栏槛,甚至有人攀上屋顶,掀开一片片年代久远的琉璃瓦片,毫不留情地投掷在地。
恰巧,卓锦一从已经收拾好了包裹,从北边的跨院进来,还是卓准棋眼疾手快利用异势改变了瓦片的走向,才免得走在最前的卓锦遭受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