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没人愿意听你们周卓两家的恩恩怨怨。周家无情无义，卓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年还不是你们恃强凌弱，以周家三少爷为要挟，才换来的见一眼蕊心这个机会……说起来，周埙为什么会坠崖身亡，和卓家也脱不了干系……”
“是啊，凭什么你们说风就是雨，我们可是亲眼看见的卓大老爷拿着蕊心，这还有假不成。众所周知，异势只能引起气变而不能引起形变，可易容的异势几乎是不存在的，又何谈假冒一说。再说，卓大老爷手上那颗蕊心与史书上记载的，完全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卓锦的脸色顿时阴了三分。她将手覆在卓准棋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卓准棋微微欠身，又向前几步。
“区区数语，我知道很难让诸位相信。所以，今日召开这个昭示大会，也是为自证清白。”
“怎么证明？难不成，让我们搜家？哈哈哈……”
卓准棋非但没有面露难色，神情反而愈加坦然。
“这位异士所言不假。我在此代表卓家，郑重宣布，自今日起，破除卓家一切禁制，无论商贾百姓或是异士素人，凡北阜卓家所辖区域，无论大小场馆，皆可入内。凡在卓家所辖区域之内找到无论势晶体，甚至蕊心，我卓家必定双手奉上。”
“你说的可包含卓宅？”
程右惊呼道。
“对，包括菜根公馆在内，从今日起，大敞馆门，欢迎各位异士前来。”
“有这好事？你不会诓我们，来一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吧？”
“就凭你们无识派这寒酸样子，卓家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们，值当费这事，简直笑死人！”
“你！你找死！”
台下无识派与进攻派唇齿交锋的间隙，陶如篪又问：“可有限时日？”
“小兄弟一语中的，在此，我不得不提的是，在诸位进出公馆之前，要守一规矩。”卓锦摸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道。
“你看吧，我就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小妖精没准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你小点声吧，卓准棋的【气剑风刀】可不是吃素的。”
“咋了，本来就是嘛，长不大的小妖精……”
只觉身旁一阵风闪过，接着程右便低头对他说：“对不起陶异士，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陶如篪叹一口气，捏了捏他的肩膀。
卓锦却不紧不慢，继续讲道：“诸位不要急，这项规矩，不会阻碍大家寻找势晶体的脚步，不过是为了给公馆留个全尸。这宅子的后院也有百年历史了，卓氏世代居住。这期间，精心修缮，小心呵护，才将宅子保留至今。望诸位入馆时，也切勿打斗或恶意破坏。给我卓家留一个完整的栖身之所，这是老朽的私念。
台下有阵阵窃笑声。
卓锦叹一口气继续道：“自今日起，限时七日，公馆每日发放五百券，每张券可准三人入馆，过日作废。如再想入馆，还需领取当日时效的准入券。之后，我将命曾孙棋儿发放今日的五百券，只有手持券者方可进入公馆。不得不提醒的是，一旦发生哄抢或造假行为，将会取消入馆资格。若莽撞冲动，不守规矩，我卓家定不会姑息。”
每日五百券，也就是一千五百人。恐怕公馆的全尸是留不住了，陶如篪感叹道。
还在想着要如何才能抢到入场券，台下突然一阵震感强烈且节奏分明的脚步声将人群豁开一个口子，并迅速占据了高台下三分之一的位置。抬眼一看，是一只将近百人的警卫队。
卓锦再一开口，又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还请诸位记住，我们今日并不是屈服，只是想用和平的方式来证明清白，同时也是出于对于天下异士的尊重。如果诸位不领情，继续污蔑，造谣，不妨看一下我们身边这些武士。他们手里拿的，是步枪。即使相隔百米一发子弹就能要你们的命。而像这样的枪，我们有五百支。”
众武士一人端着一柄锃光瓦亮的长枪齐声呐喊：“誓死保卫卓氏一族！”
接着，从他们身后又推出一架被黑幕遮住的轮车。
大幕拉开，一门黑黢黢的铜炮将黑黝黝的炮口冲向人群，让人不寒而栗。
“这门大炮，一发即可夷平一座大楼。而这样的大炮，我们有十架，每架配弹药千斤，”卓锦手指着大炮，微微笑着，“
众位异士，对卓家的安排可有异议？”
如此阵仗，别说异议，就是当场反悔，不让他们进公馆也不会有人再嚼舌头。卓家这一套敲山震虎玩得可是炉火纯青。叹息之际，陶如篪忽而瞥到铜炮旁威严而立的一人。一身黑色警装，腰间别有手枪，神情严肃，目光如炬。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人便是曾经在资道园门前苦求周坛收留的盖炎。
时隔数月再见，从当日的卑躬屈膝至今日的傲然气势，可谓脱胎换骨。
台下仍有声音，不过相较之前小了几分。
“他们哪里来得这么多新式武器？”
“这你还不知道，他前些日子在中沚，就是要见一批洋人。那批洋人手里什么样的武器没有，听说还有会飞的炸弹呢。再说，这小妖精的曾孙女卓正樱就是中沚贺家的媳妇，贺家掌管着异势监察局，自然枪支弹药供应不绝。”
“哎，也是这个理，不过那为什么中沚的见面还是失败了？”
“听说是有人炸了军火库。在贺家与卓家眼皮子底下公然捣乱，这人也真够大胆的……”
“可不……”
没想到，这如蚊蚋般的低语仍传进卓锦的耳朵。
“这位异士所言不虚，在我们卓家眼皮子底下故弄玄虚，造谣生事，着实胆大妄为。先前是我们大度不予追究，但造成如此局面，我们则不能坐以待毙。那善伪装的歹徒，生祸乱的恶人，待我找到，绝对不会轻饶！”
“说这话也太早了吧小妖……卓老前辈，先把准入券给我们，证明了你们的清白再说吧！”
“对啊，快给我们准入券！”
“啊，小妖精，既然公馆门已经大开了，什么时候把归因山的禁制也给解了，让我们上山一探究竟呀！”
一语惊醒，陶如篪拍一拍身旁的程右：“确实？为何卓家不将归因山的禁制破除，比起公馆，大家更喜欢上山吧。”
程右摇了摇头：“万万不可。”
此时卓锦淡淡一笑。
“并不是老朽不让大家上山，只是担心大家有去无回，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到头来还要怨老朽没有提醒过。”
“是啊，你疯了吗？没听过上过山的人从来都没有活着回来的吗？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
“要万一是乐不思蜀呢！要万一是获得更强的势力开心的找不着北了呢！要万一……”
“你忘了那个山上每十年就闹一次鬼吗？那鬼会喝人血，吃人的骨肉。若不是卓家奋不顾身去平息，恐怕整个北埠都被鬼吃了。你为了万里面的一个一，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卓锦与卓准棋对视一笑，扭头道：“如果此仁兄有意，老朽可以给你一张归因山的同行证。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面，若是途中有什么不测，卓家可不会担这个责任。”
卓准棋大手一挥：“来人呐，拿纸笔来，我亲自给这位仁兄写准入证！”
“不……不用了，我在公馆里转转……也挺好的……”
“仁兄确定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确……确定，确定。”
“那好，棋儿，去分配公馆的准入券吧。”
“是，曾祖姑母。”
又一阵节奏分明的脚步声之后，卓氏一行在公馆前徘徊一阵，接着又朝公馆东侧行进。
“这是何故？”程右不解道，“任自家门楣被他人践踏，如此证明清白的方式，太不符合卓家的作风了。”
陶如篪蹙一蹙眉：“先不管这么多了。既然他们主动邀请，哪有不去的道理。”
“陶异士不怕他们设下陷阱？”
“天南海北万千异士，只怕他们摆的陷阱不够多。只管随他们进去，反正咱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其余地方，不管不碰便好了。”
“那好，我去排队领准入券。”
“我同你一起。”
说话间，两人再一转头，眼前的两支队伍已排出一百米开外。果不其然，直到当日准入券发放完毕，两人也只是排到队伍的中间而已。
“陶异士，不如我去……”
陶如篪摆一摆手：“这种折面子的事，还是我来做吧。”
于是打听了公馆开放后周圻的去处，陶如篪便顶着那张被周圻扇过无数次巴掌的脸，来到了她目前所在的酒店前。
这是一所西式酒店，门厅是水晶吊灯，就连服务生都是黄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
正要捉来一个问问周圻的房间所在，突然间，一只宽厚的手掌攀上他的肩膀。
程右首先回头，虽未置一词，但目光中的惊讶还是清晰可见。
陶如篪没有回头，只是暗自感叹时运不济。接着回头叫了一声。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