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是周圻租的。他们准备离开北阜时已经被周圻退掉，所以木屋是回不去了。
于是与程右凑了五十个铜元，将他原本做养伤之处的茅屋租下，以做暂时休憩之处。这一次，屋主依旧骂骂咧咧，接过铜元，留下一句“破衣烂衫，跟个乞丐似的，真他妈晦气”，扬长而去。
程右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破烂衣衫，又扬起同样脏污不堪的手遮：“程右真的像乞丐吗？”
“屋主一向心直口快，你不要在意。上次我半残而来，他还口无遮拦，说我像周家的废物三少爷，晦气得很呢……”
“不！少爷……少爷他不是废物！”
陶如篪苦笑一声，没有作答。
程右没有再据理力争，而是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说了一声：“对不起。”
正摸着一张布满尘土的桌子，回忆着吃烤鹅的欢乐时光，听到程右突然其来的道歉，他自然不解。
“所谓何事？”
程右摇一摇头，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他的外衣，道：“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一洗吧。”
程右的眼神十分迫切，婉拒几次却又与程右僵持不下。于是，褪下外衣，交到程右手上，终于换来他的眉开眼笑。
将茅屋打扫一番生了灶膛里的火，坐在炕沿边，他将李桃昏迷前说的话又在心上刻了一遍。
“三丈囹圄，癫妇之口。”
菜根公馆警戒之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又该如何找到关押罪犯的“囹圄”，又如何从“癫疯”口中，问出势晶体的下落呢？
且不说他无异势傍身，但说这刚康复的身子，恐怕也禁不起太大的折腾。
可每每闭上眼睛，李桃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让他不禁握紧拳头。
“身体不舒服吗？”
程右抱着一团滴着水的衣服回来了。见陶如篪坐在炕沿紧皱眉头，立马奔上前来，将手背贴在陶如篪的额头上。
“呀，发烧了！”
这一碰，陶如篪立刻睁开眼睛，将程右的手握住：“发个屁的烧！明明是你的手太过冰凉！”
“噢，是，是吗？”
程右不好意思地笑着，抱着手里一团水淋淋的衣服，瑟瑟发抖。
陶如篪再看过去，发现，不止他手里的衣服，程右的身上的单衣，乃至全身上下，都嘀嗒嘀嗒，有水滴落下来。
“你这是？”
“我……”
“你不会是要说，洗衣服时不小心掉到河里，全身都湿透了吧？”
程右嘿嘿笑着：“陶异士真是神机妙算。”
再看向程右褪去手遮的右手，他也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将程右手里的衣服接过来，又扯下一尺床单，将他的右手简单包裹住，指了指火炕。
“刚热好的，进去躺一会儿吧。”
程右顺从地点一点头，钻进了被窝中。用被子将身体裹得像一个大粽子似地，在床上斯哈斯哈地呼出凉气。
边搭着衣服，陶如篪边往炕上瞄去。发现程右的眼睛似乎钉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身影上下左右移动，像是一只充满好奇地小动物。
而这副场景，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只不过，无论陶如篪在脑中如何搜索也找不出任何一丝有关的记忆。
“程右真的好幸福！”
程右说出这话时，眼睛里映着烛火的火苗，一闪一闪，像住进了两只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