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次桅瞪着眼珠，瞳孔几乎缩到豆粒般大小：“扫把星，赶紧将我大爷放下！”
程右丝毫不惧，右手下移，直接将卓幽浪的胳膊捏碎：“再不让开，下一击，便是捏爆他的头！”
卓次桅终于不再嚣张，与未名义面面相觑，却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
“右右，你真的好棒哦。”未名智更是在一旁，阴阳怪气地为程右鼓起掌来。
程右理都不理，右手直接箍住卓幽浪的头颅：“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们开出一条路来！”
“卓次桅，未名义，你们聋了不成？赶紧放他们离开——哎呦呦，我的眼睛要瞎掉了，我的脑浆要迸出来了……”
“卓大爷，你瞧一瞧，您的亲侄儿，您的贴身侍卫，在危急时刻，可根本不把你的命放在眼里呢……”
“未名智，你休要挑拨！”未名义猛甩额上的汗珠，大手一挥，“异士退下！闲杂人等都给我让开！”
“你给我滚开！”身姿矮小的卓次桅轻而易举将人高马大的未名义拨到一旁，“一个毛头小子，还怕了他不成！竟敢威胁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卓次桅腾出手中火球的间隙，程右右手也氤氲出黑气，他面色冰冷，眼神空洞，目光却极为坚定。
“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
话落，黑气如流舌一般，从卓幽浪的五官钻进他的身体。霎时间，他抽搐不止，五官扭曲，口中不断吐出流状的异物。
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陶如篪挣扎向前想要阻止，却被周伯均一把拉回，道了句“先管好你自己吧”。
“未名义，还愣着干什么？你的【不堪一击】难道是摆设吗？”
未名智再一挑拨，未名义果然出手，双掌腾升出红色的光球，光球迅速膨胀至西瓜大小，经他一挥，翻滚着朝程右与卓幽浪而去。
“你他妈的，那是我大爷！”卓次桅呜啊喊叫着，只不过，任他再高声，也止不住光球的移动。
几乎眨眼之间，光球移动到卓幽浪面前，再经此一击，无论他还是程右，必定殒命当场，大罗神仙都难救。
明知结果，陶如篪使出全身的力气，喊出一声“停下”。几乎同时，他眼前白茫茫一片，还闻到了硝烟的味道。耳旁再一阵疾风闪过，他眼前清晰之时，已站在了客栈的门口。
他回来了。
忙向身旁望去。周伯均皱着眉头，朝他叹了一口气。
“嗓子劈了吧？”
他轻咳两声，果然，嘴里尝到了丝丝铁锈味。
“程右……”
再向身边另一旁望去，道然师婆正拎着程右的衣领，将他摔在砖墙上。
“混账东西！”
“姨母，我……”
再甩出一掌，道然龇着一双诡异的双目更显凶狠：“你可知他们是谁？竟然起了杀念，枉我传道与你，修行这么多年的道行全白费了！”
“如此狂人，着实该死，我为什么不能杀！”
“你……你竟敢顶嘴！”
道然环顾左右，从地上抄起半块青砖，毫不留情，朝程右抡去。
言信曜从地上爬起，忙拦了下来。
“道然师婆，你不了解情况，刚才的处境，若不是程异士，我们恐怕就丧命了……”
“唉——呀——”道然长吁一声，扔下砖头，往当地上盘腿一坐，两手拍打着大腿，“老婆子命苦啊，养了这么一个冷血的玩意儿。这是什么世道啊，手足相残，亲人反目。人不为人，家不成家，国马上也就不是国了！老祖天师，你开开眼吧，将老婆子收走，可别留在这世间吃尽苦头喽……”
“姨母……”
方才还出言顶撞的程右，此刻也服了软，凑到道然身旁，从背后搂着她的脖颈。
“程右错了。你可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走不走的话了……”
道然脸色倏然柔和下来，只不过，仍用着惨兮兮的语气。
“你既担心，又为何如此莽撞？无论处于什么境地，所遇是谁，你都不应让手沾染血腥。杀戮是罪恶，是会遭到报应的。你忘了，我给你卜过卦，你命里有死劫，不要以为有永生结在身就万事大吉了。若是你再不知悔改，善行杀戮之事，恐怕到时候连我都救不了你……”
“姨母，程右明白了。我向你保证，从今之后，再不会冒然生出杀人的心思。地上凉，你快快起来吧。”
道然掩着嘴角的笑意，被程右拉着而起，一双眼睛对着程右左瞧右瞧，爱宠的神态毕露。
“小子，咱们得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姨母哪里的话，下了船才见过的，也不过一二十天。”
“咦，为何我感觉似有半年之久？”
程右抿着嘴微微笑着，为道然扑着身上的土，没有再说话。
道然欣喜之后，终于想起：“小子，你叫我来，又要作甚？”
眼睛往陶如篪这边一瞟，道然也立即看过来。
“怎么又是你？你小子真是多病多灾……来，让老婆子看看，这次又是什么伤？”
道然上前，往陶如篪的手上一瞧，本来笑意盈盈的脸立刻耷拉下来，道一声“你这个孽障”，转身又追着程右打去……
结结实实揍了一顿。道然喘着气，让陶如篪将手掌摊平，然后将自己的手掌敷了上去。
熟悉的冰凉之感传来，耳边竟有咯吱咯吱，仿佛骨骼再生的脆响，但他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只能如此了，”道然松开手，叹一口气，“【家破人亡】势力之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医治好的。”
陶如篪微微握一握手，尽管从外观来看完好如初，但握力却连正常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周伯均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拽着他的手掌翻来覆去好一通查看。
言信曜也凑过来，忙问道：“师婆，二哥他什么能痊愈？”
“快得话一个月，若是再有磕碰，那就没准儿了。”
陶如篪义无反顾地握上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残废的打算，如今有痊愈的可能，他倒有些惊喜。
“谢谢师婆。两次救助之恩，无以为报……”
道然忙不迭地摆一摆手：“公子不必客气。说起来，我还要谢你。若不是你阻拦，那个孽障不知又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呢。”
道然的眼睛再瞟过去，程右已经躲到墙角。
“姨母，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嗷，对了，为我留下些补气养血的药丸，陶异士今后由我照顾……”
“臭小子，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要快！”
道然从衣兜里掏出几只瓷瓶，远远扔给程右。正要转身离去，又想起什么似地，走到陶如篪跟前。
“不用担心，方才那市场内，我已经给那几人清了记忆。你们可以安然待在这里，不过要低调行事，切不可再招摇。”
陶如篪与周伯均忙行上一礼：“晚辈谨记。”
墙角的程右听到这话，也不再与道然保持距离，直接握住她的胳膊：“姨母，你方才说什么？记忆？”
道然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平日里让你好好修行，你偏不听。点绛手没学会，平绪眸一窍不通，韶光晶也练不出来，你说我收你养你到底有何用吧……”
“姨母，我有没有用先放一旁，你能先给我解释解释，点绛手、平绪眸还有韶光晶都是什么吗？”
“你呀，可真会磨人。”
程右拥着道然，先进了客栈。
三兄弟紧随其后，而在上楼拐角的位置，他们撞见两人，瞬间僵滞在原地。
那两人一男一女，男士带有眼睛，左眼缚有纱布，似是有伤。女士头戴朱钗，披着大敞，身子婀娜，倾城倾国。
尽管样貌陌生，但其身型，姿态甚至夺目之处都与中沚所见的沈明朗夫妇如出一辙。
男士非常有礼貌，先为他们让开了路，再他们登上楼前还有意无意道。
“听说今晚不太平，夫人，咱们还是另寻他处休息吧。”
“正有此意。相公有心了。”
说完，两人相携着下了楼。
言信曜拍一拍他：“二哥，二哥。这两人看着好眼熟。”
“岂止是眼熟。”周伯均揶揄一声，也上了楼。
只不过，屁股还未坐定，客栈外便传来声声的呼唤。而每一声，唤的均是“右右”。
不知为何，陶如篪不光是手掌不适，就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楼下是谁？”
言信曜跑到窗前向下一瞧，反倒将窗口紧闭，再回到他与周伯均身旁。
“谁啊，脸都吓青了？”
言信曜猛地摇一摇头，眼神却一再闪躲。
“大哥，二弟方才受了如此惊吓，你就不要再吼他了。”
“我他妈……”周伯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出了一口并不顺当的气，躺到床上去了。
楼下再传来“右右——右右——”，终于让正在与道然激烈讨论的程右注意到。
程右的脸色有些发白，像是生病了一般。他根本没有向窗外望去，便握住道然的手。
“姨母，韶光晶不是将记忆夺去并封存了吗？为何未名智还能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