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均微微扬着嘴角,从言信曜手里抽出葫芦,捏着葫芦口轻轻晃了晃。
“看来,昨晚是一场恶战。”
陶如篪也掩着笑,接过周伯均手里的葫芦颠了颠:“三弟的本事真不可估量。”
两人相视一眼,轻声笑起来。而伴随着笑声而来的,是言信曜的苏醒。
他扭过头来的时候,睡眼惺忪,道一声“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不叫我”。待慢慢抬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陶如篪手中所捏的破口葫芦,再望一眼身下,顿然明了。
一把抢过葫芦,言信曜另一只手遮住身下:“你们、你们转过身去!”
陶如篪与周伯均当即转过身,两臂在空中张开:“好好好,我们已经转过身了。”
“不!我要你们出去,赶紧出去!”
“三弟啊,不要害臊,咱们三个以前脱光了钻一个泳池不是常有的事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二哥,你不要说了!昨晚我如此求救,你们却视之不理,真是让我寒透了心!”
“这你就错怪你二哥了,”周伯均背对着言信曜,只有陶如篪能看到他脸上难掩的笑意,“程右也说了,这种事情,是会传染的,难道你想让你的大哥二哥与你一般被锁在茅庐里,对着葫芦……”
“不要说了!大哥你不要说了!”言信曜恶狠狠道,“都是苏媚,是苏媚搞得鬼!若再碰到她,我一定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那是自然,让我三弟白白浪费如此重量的精元……可惜,真是可惜啊……”
“二哥,你也不要再提这件事!这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谁也不能再提!”
“这就言重了,不过是男子正常的需求。你年纪也不小,早晚都是要体会到自给自足的感受,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大哥你说的轻巧。恐怕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的第一次会像我这般狼狈不堪吧……”
陶如篪与周伯均相视又是一笑。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言信曜似乎在将地上与柴草几乎融为一体的碎布条捡起。
周伯均从怀里掏出程右早已准备好的衣裤,从背后伸过手去:“换一身新的吧。”
言信曜迅速接过去,须臾,便听衣服滑过皮肤的声音,以及言信曜越发轻细的低喃:“大哥,二哥。你们第一次‘经人事’时,也是如此狼狈吗?”
似乎是为了让他心里平衡,周伯均夸张道:“岂止是狼狈,我连女人的扣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解……”
身后一阵轻笑声:“大哥你真是,也不能在洞房之夜露怯啊。”
“所以,与我相比,你提前有了实战经验,是不是还有些庆幸?”
有一阵衣服与皮肤摩擦声:“嗯,好多了。二哥,那你呢?”
正竭力从脑海里搜索中,对于言信曜的发问,陶如篪并无注意,还是周伯均用手臂碰了碰他,他才恍然道:“啊,我忘了。”
言信曜自然鄙视:“二哥,你怎么什么都能忘?”
是啊,他怎么什么都能忘记。从言信曜问他们第一个问题时他就拼命在记忆里寻找那些他“明明记得”和“似曾相识”的记忆,结果可想而知。脑子像炸开一般,除了如电击般的刺痛,他一无所获。
“究竟是忘记还是故意隐瞒,可是要再考证一番。”
周伯均的一通“冷嘲热讽”为他解了围。此时言信曜也整理好衣着,将葫芦攥在手里,正摇摇摆摆地站起身。双腿打着颤,还未站直,便又瘫软在地。不过好在陶如篪与周伯均先一步将他扶住,接着,一人托一只胳膊,将他稳稳架起。
言信曜低垂着眉眼,喃喃道:“你们……双腿也会如此发软吗……”
而这一次,两人同时答:“当然。”
在程右与卫玲珑赶来前,言信曜已经将葫芦埋在了山林里的一棵杨树下。
尽管如此,言信曜与程右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两人均尴尬地将头低下。陶如篪正要缓和气氛,卫玲珑却抢在他面前道。
“难道你们要在这里站一辈子吗?”
“哦,对。李桃先行,定是去了北阜。咱们加快脚程应该比他慢不了太多。”
陶如篪也道:“真有此意。”
谁知,周伯均却抱着胳膊,极为不解:“当初因为李桃的恳求我才答应北上。如今他与我们分道扬镳,咱们也没了束缚,还北上做什么?”
“大哥,话虽这样说,但咱们不是还有另一个初衷吗?不为周家,就算为了嫂子对你的期望,也应该继续北上。况且,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如果现在打退堂鼓,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周伯均虽嘴上答应,但语气中却带着质问,“那我问你,现在没有钱,没有鸣玉,这几日的路途,咱们吃什么,喝什么?一旦遇到突袭,用什么抵抗?”
“……”
陶如篪哑言,周伯均所说的这些,他着实没有考虑到。目前他们身上除了本势,再没有任何可助力的异势,单这一点,就足以让人退缩。
“周大哥,”程右幽幽道,“我这里有些充食的丸药,足够咱们五人果腹,并坚持到北阜。至于水嘛,可以从过路的山川小河汲取。如果你想要继续前行,我的破势同样可以做你们的后盾。在消除了这些顾虑的情况下,你是选择打道回南渚还是继续北上呢?”
程右一番话,陶如篪着实有些惊讶。照以往,无论周伯均是前行还是后退,程右都会无条件支持。如今主动为周伯均做出规划,确实有些不同以往。
“大哥,”未等周伯均置可否,言信曜也突然道,“其实我从来没跟你们说过,我的家乡在北阜。我也是当年从北阜南下的一员。如今有这个机会能重振周家,再回到家乡,我真的不想就这样放弃……所以……”
“所以,结论显而易见,”卫玲珑甚是得意道,“周异士,你一票对四票,输了哦。”
周伯均“切”一声,扭头迈着向北的步子:“既然如此,还磨蹭什么,争取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落脚点。”
五人再次启程。而这一次,六天五夜,除了每夜作为休整的一个时辰,他们马不停歇。翻山越岭,跨湖越江,走了整整两百里的路程。
眼前,便是最后一座需要翻过,且高度在千米开外的山峰。
循着山峰上的野路,他们顶着清白的月光,连夜翻上了山。到达山顶时,东方的天空微微泛着橘红色,等待他们的,是辉煌又壮观的日出景观。
因为光是异势的特征之一,所以,面对这万丈光芒平地起的景色,无人不被震撼,被慑服。就连一向沉稳的周伯均,在见到日出的那一刻都不可控制地朝山下放声高喝起来。
自然,也会联想到,当年老祖宗发现异势的存在时,是不是也是如此震撼的景象?
陶如篪脸上撒满了金粉,就连眼睛里闪着金光。当他脱口问出这个问题时,周伯均却扭转身体至北向,抬起手臂,指向前方。
“你可知那里是何处?”
陶如篪摇一摇头。程右等也因为周伯均的发问不由地看向北方。
一片茫茫的灰色平原。平原延伸的最远处,又出现一座绵延不断的山峰。因为距离较远,在他们眼中,山峰也只有拳头大小,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里是什么地方?”卫玲珑突然紧张起来,“你们快看,有光汇聚到那里!”
陶如篪揉一揉眼睛细细看去。起初觉得卫玲珑大惊小怪,以为是她眼花。没想到,静待片刻后,真的瞧见一束金色的光从远处而来,像一只细虫般,钻进远处的“拳头”里。
接着,是白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等等能想到的各种颜色的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刺入远处的山峰中,转瞬即逝。
“大哥,那里是?”
周伯均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因为山顶的气温低,风量大。周伯均的这一笑却让人觉得周身发冷。
“归因山。”
归因山?陶如篪正想问,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一旁的卫玲珑,却猛地抬高了音量。
“那便是异势的起源之地,归因山吗?”
周伯均点一点头。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意。
怪不得陶如篪觉得这山名如此熟悉,原来,此前在周家的理论课上学过。
归因山,便是老祖宗发现异势的地方。即异势的起源地。
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线,便是关骁虎曾经提到过的,因为鸣玉被破坏、被人掠夺却来不及封存、人失去生气后逃逸的异势。
所谓落叶归根。已经失去了载体的异势,回归的地方便是最初起源的地方,也就是归因山。
只不过,在陶如篪的认知中,异势的先祖是周家的老祖宗周铭。异势的发源地也应该位于异势界南部地区。如今在北阜境内看到,却是不能理解。并且,从周家所学的理论知识中并无涉及这部分内容。
到底是周铭在北阜登上归因山,发掘出势晶体?还是如周家谣传的那般,异势本是由卓家发现,只不过功劳被周家抢占?
这一切不得而知。
而要了解异势起源的整个过程,更需要他们继续向山下那一处辽阔的平原行进,再行进。